《焚霜烬月，与师尊同归》云间寄霜

108、遗迹心魔幻境，旧念难消 一路穿过层

　　一路穿过层层廊道与残破石室，沈星遥终于抵达遗迹最深处的内殿。殿顶巨石残缺，几缕黄沙顺着裂隙缓缓飘落，空旷大殿地面，一圈繁复玄奥的心魔幻阵纹路静静铺开。

　　此阵不攻肉身，专噬心神，会勾出人最深的执念心结，将憾事化为真切幻境。一旦沉沦，神魂便会被反复磋磨。
　　沈星遥凝神打量片刻，提剑踏入阵眼。
　　脚下青石震颤，阵法轰然触发。周遭石壁黄沙瞬间扭曲消融，景象翻转变换。下一瞬，她已然置身魔渊军帐之中。烛火摇曳，长老与医仙围在一处，低声商议魅骨毒的解法，那句 “唯有阴阳双修方可续命” 清晰钻入耳膜。

　　视线往前，苏清寒立在烛火下，抬手攥住温云舒的手腕，白光一闪，携着对方瞬移离去，只留给她一道冷绝背影。
　　这一幕，和当年她远远窥见的画面一模一样。

　　旧伤猛地撕裂，刺骨寒意席卷四肢百骸。沈星遥僵在幻境里，心口绞痛，神魂被牢牢困住，连呼吸都发紧。
　　守在殿外阴影里的苏清寒瞬息察觉到阵中异动。她早已弃了无情道，可千年养出来的性子依旧是座冰山，素来寡言，从不会剖白心事。原本只打算在外静静镇守，可神识触到沈星遥神魂剧烈动荡，被梦魇死死啃噬，她再稳不住，白衣一晃冲入内殿，灵力浩荡铺开，直直撞向阵基。

　　轰隆一声巨响，幻境如同琉璃碎裂。军帐、烛火尽数消散，荒芜残破的内殿重回眼前。

　　沈星遥猛地回神，大口喘息，额上冷汗涔涔，顺着下颌滑落。她抬眼，直直对上苏清寒的目光，方才幻境里的绝望还缠在神魂之上，当年被抛下的窒息感再度涌上来。她下意识往后急退半步，逐月剑半出鞘，寒芒乍现。

　　“离我远些。” 她声音发颤，剑柄握得死紧。
　　苏清寒脚步顿住。
　　千年以来，她惯于沉默，不擅辩白，心底压着沉甸甸的真相，话到舌尖，却迟迟吐不出口。她看着沈星遥这副戒备破碎的模样，知道徒儿此刻满心抵触，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。若是强行开口，只会徒增厌烦。千般心绪翻涌，最后只挤出一句简短的话，音色清冷，听不出太多起伏：“那是幻境，是你执念所化。”

　　“景象是假的，可我看见的是真的。” 沈星遥垂着眼，肩头轻轻发抖，死死压着喉头的酸涩。
　　苏清寒薄唇紧抿。她本就不擅长诉说苦衷，从前万事都习惯独自扛下，从不需要向谁辩解。她望着沈星遥，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，斟酌许久，终究只能浅浅一句：“很多事，并非你所想的那样。”
　　仅此一句，再多的，她不知该如何说，也知道眼下没有机会说。

　　“仙尊不必再说。” 沈星遥猛地抬眼，眼底浮起一层水光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，“我不想听任何说辞。”
　　苏清寒凝着她苍白的脸，心底的疼压在冰山般的外表之下。迟疑许久，才缓缓抬起手，想用灵力安抚她震荡不安的神魂。

　　可指尖刚一贴上衣料，沈星遥像被火灼一般猛地侧身躲开，踉跄着撞在冰冷石壁上。
　　“别碰我！” 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破碎的戾气，“你一次次救我，一次次靠近，现在又想告诉我一切都是我错了？苏清寒，五年，我靠着这道执念撑到现在，你一句话，就要我全盘推翻吗？”

　　苏清寒的手僵在半空，慢慢垂落。
　　她心里清楚，此刻的沈星遥关上了心门，不给她半分诉说的余地。她嘴笨，不会娓娓道来前因后果，不会软声细细安抚。满腹苦衷堵在胸腔，找不到出口，只能生生压回去。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，唯有眼底深处漫开一层无力：“我不是要逼你认错。我只是不愿你困在心魔里受苦。”

　　“煎熬是我自找的，与你无关。” 沈星遥把脸偏到一旁，避开她的视线，“方才你破开幻境，我承你这份援手之恩。但恩情归恩情，当年那一幕，我忘不了。”
　　她缓缓将长剑归鞘，动作有些不稳，“这里我待不下去了，我要离开遗迹。”

　　她说完，不再停留，侧身从苏清寒身侧快步掠过。擦肩而过时衣袂轻轻擦过，沈星遥脚步微顿，却没有回头，径直朝着殿门走去。

　　苏清寒独自立在空旷大殿，黄沙从殿顶缝隙簌簌落下。
　　她望着那道远去的孤影，喉间发紧，那些藏了五年的真相，到最后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。不是不愿，是她生来寡淡木讷，不懂如何倾诉；更是沈星遥筑起高墙，不肯给她开口的机会。
　　她能斩妖魔、渡劫数，唯独面对这一道心结，束手无策。
　　风沙穿过断壁，呜呜低响。一场幻境，没有解开误会，只将横亘二人之间的隔阂，拉得愈发厚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