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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1、五年之约,闭关将满 幽谷洞府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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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谷洞府之中,不见日月,唯有岩壁清泉日夜滴答,水珠砸落在青石上,一声一声,丈量着孤寂的时光。洞府隔绝四季,寒暑交替只在神魂感知里悄然发生,岁月在这片幽深之地匆匆流转。
一晃,五年光阴悄无声息地流逝。
这五年闭关于苏清寒而言,无异于一场无尽炼狱。她静坐玉蒲,日夜重塑道心,漫长岁月里,始终在识海深处与心魔反复缠斗。
每当心神稍一沉静,识海幻境便轰然铺开。心魔最先幻化出沈星遥的模样。少女一身洗旧的粗布劲装,眉峰英挺,眼底盛满冰冷怨恨,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清寒殿仰脸看她、眼含柔光的小徒弟。幻境里的沈星遥一步步走近,声音寒凉刺骨,句句诘问:“师尊当初为何要那般待我?寿宴告白是我荒唐,可魔渊帐前,你又何必那般决绝?你心中从来没有我,我不过是一场笑话。”
苏清寒端坐不动,任由这道幻象立于身前。若是从前无情道,她只需一念起,便可斩断这份幻象,抹除所有情思。但逍遥大道,本就是接纳七情,不避悲欢。幻象里少女眼底的伤痛,像细针反复扎入她的识海,悔恨如潮水翻涌,几乎要冲垮她正在重塑的道基。
幻境一转,眼前铺开那张诀别的信纸,笔墨仿佛还带着当年沈星遥指尖的温度。一行行字句悬浮在虚空,字字诛心,在密闭的洞府中不断回响。“弟子自知僭越,从今往后远离昆仑,不再叨扰仙尊清修。” 每读一遍,苏清寒心口便重重一缩,当年她无力辩驳、只能眼睁睁看着徒儿背负流言远走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。
紧接着,便是那一幕最让她痛彻心扉的魔渊军帐幻境。营帐烛火摇曳,她看见当年的自己,侧身牵起温云舒,背对着沈星遥,神色淡漠,一言不发转身离去。身后少女僵立原地,满眼碎裂的光。心魔不断放大这一刻的冰冷,反复回放,一遍,十遍,百遍,无休止地循环。识海之中,不断响起心魔低语:“是你亲手推开她,是你伤透了她的心。她如今在外颠沛流离,全都是你的过错。你修成大道又如何,终究留不住想要守护之人。”
剧痛撕扯神魂,经脉之内灵力紊乱震荡,喉间屡屡涌上腥甜。无数次,她险些被无尽的愧疚拖入沉沦,想要放弃重塑道心,不顾一切冲出洞府,即刻奔赴红尘寻人。可她清楚,若是此刻冲动而出,道心残缺,非但无法化解误会,更没有能力护沈星遥周全。
她不回避幻象,不强行屏蔽感知,更不用仙法麻醉自己。任由悔恨啃噬心神,任由绵长思念漫过识海,承受所有锥心的痛苦。她静静凝视幻境之中沈星遥或怨或悲的模样,坦然承认自己当年的怯懦与过错,不辩解,不逃避。
每一次幻境消散,便是一次道心的淬炼。将思念、愧疚、遗憾、痛苦全部拆解,反复体悟,而后熔炼,尽数汇入逍遥道的根基之中。
千年根植神魂的无情道残痕,就在这一场场无休止的心魔鏖战里,一点点消融,直至被彻底涤荡干净。
她的修为自破碎低谷缓缓回升,一步一步,稳步向上。不止完全恢复到昔日仙尊巅峰水准,更挣脱了无情道与生俱来的冰冷桎梏,破境升华,抵达前人从未踏足的全新境界。
容颜未曾更改,依旧是白衣绝尘,素衣衬得身姿清逸,可周身气质已然全然不同。
从前的昆仑仙尊,如万年寒冰,不染人间烟火,喜怒不形于色,世间万般悲欢皆难撼动她分毫。而今眉眼之间,藏着刻骨绵长的思念,眼底深处,是挥之不去的愧疚。那双清冷眼眸不再空洞淡漠,装下了牵挂,懂得了遗憾,读懂了人间情爱里的煎熬与苦涩。
大道已成,心魔劫尽数渡完。
出关的日子,近在眼前。
苏清寒缓缓睁开双眼,眸光温润而辽阔,望向洞府石门的方向。心底唯一的念头,便是寻遍红尘,找到那个独自漂泊在外的少女。
她知晓沈星遥这些年辗转遗迹,孤身历练,一人扛起世间风霜。过往的误会、伤害、别离,她会亲自去面对,将当年所有隐情一一说清。无论最后结局如何,她不能再让沈星遥一个人漂泊受苦。
而千里之外的幽深山谷,沈星遥依旧每日破晓练剑,逐月剑寒光起落,将心事藏于剑意之下。午夜梦回,旧梦往复,她尚不知,昆仑幽谷之中,那道白衣身影即将踏出闭关洞府,奔赴茫茫人间寻她。
闭关的最后一夜,洞府幽邃沉沉,唯有岩壁缝隙渗出的清泉,一滴,又一滴,敲在下方青石,清脆回响在空旷洞殿,漫漫长夜仿佛被这单调声响无限拉长。
苏清寒静坐在□□之上,一袭白衣在昏暗洞府里泛着淡淡的月华柔光,长发松松垂落肩头。她掌心轻轻托着那封离别信,修长微凉的指尖,缓缓抚过纸上一行行字迹,纸页被五年间无数次摩挲翻阅,边角早已磨得绵软起毛,原本浓黑的墨迹褪成浅灰,褶皱层层叠叠,每一道折痕,都记着一场彻夜难安的思念。
她要下山。踏遍四海八荒,遍历人间万水千山。凡是散修往来的边陲集镇,凡藏凶险妖兽的上古遗迹,凡是沈星遥可能踏足的每一寸土地,她都要亲自寻遍。就算踏碎云海,掘地三尺,也要找到那个独自背负伤痛、漂泊于尘世间的少女。
苏清寒缓缓阖眸,在心底推演重逢的万千光景。或许再见时,沈星遥眉峰凛冽,眼底盛满彻骨怨恨,拔剑相向,半句解释都不愿听;或许多年颠沛流离,早已磨去少女当年满腔炽热情意,她已然放下一切,淡然疏离,转身便走,不愿再与昆仑、与苏清寒扯上分毫牵绊;也或许岁月将爱意与伤痛一同封存,只剩萍水相逢一般的漠然。
重逢的结局,吉凶难测。可无论等待她的是冷眼、指责,或是永不回头的告别,她都一定要寻到沈星遥。当年亏欠她的温柔守护,魔渊军帐那场被误解的隐情,寿宴风波里难言的苦衷,所有积压多年、没能说出口的歉意与心意,她必须亲自站在沈星遥面前,一一诉说清楚。
苏清寒小心翼翼将信纸细细折起,妥帖收进贴身衣襟,贴近心口的位置。抬眸望向那扇隔绝她五年光阴的厚重石门,眸光沉静辽阔,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期许与忐忑。
苏清寒抬步,自洞府深处缓步踏出。一袭素白长衣,无金玉纹饰,干净简约。山风自云海间呼啸奔来,吹得宽大袖摆与衣袂猎猎飞扬,墨色长发顺着肩头散开,随微风轻扬。朝阳落在她周身,漾开一层温润缥缈的淡淡道辉。五年炼狱闭关,至此终告落幕。
守在洞外崖边值守的两名弟子闻声抬头,目光落在来人身上,身躯齐齐一震,下意识躬身垂首。
世人皆惊叹她短短五年便一跃登临新境,却少有人知晓内里缘由。苏清寒本就是万年难遇的修仙奇才,千年苦修,道基扎得如同昆仑群山一般厚重稳固。当年道心崩碎,只是无情道这条路走到了穷途,并非千年积淀的修为、对天地法理的感悟尽数湮灭。那些经年参悟的大道至理,早已刻入神魂深处,分毫未损。此番重塑道心,是打碎旧道的桎梏、改换修行途辙,并非从零起步。待勘破心魔、接纳七情爱恨之后,千年积攒的浩瀚底蕴轰然释放,顺势破境,挣脱无情道与生俱来的冰冷枷锁,踏出前所未有的逍遥大道,成为三界开天以来第一位逍遥道尊。
她尚未站稳,出关的第一句话,便径直开口问询,声音清和,却藏不住心底的急切:“这些年,可有沈星遥的消息传回来?”
两名弟子神色瞬间黯然,额头微垂,恭敬回话:“回尊上,各地密探走遍四方集镇、上古遗迹多方搜寻,只捕捉到零星模糊传闻,见过一名背负逐月剑的布衣少女,辗转迁徙,居无定所,始终查不到她确切的落脚之地。”
听闻答复,苏清寒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,眼底掠过一层沉郁。
整整五年光阴悄然流逝,人海茫茫,依旧渺无音讯。她清楚,时间拖得越久,独自漂泊在外的沈星遥将要面对的未知凶险便越多。荒林妖兽、歹毒散修、遗迹机关,任何一桩,都足以酿成无法挽回的憾事。
漫长的等待,她再也不愿继续。
苏清寒抬眸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河,目光穿透层叠云海,落向红尘凡世的方向。素袖轻挥,一道传音跨越山峦送至凌霄长老殿,简单交代闭关已毕、宗门诸事暂托长老团代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