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闪电给的坐标》半局迟半局残

18、第 18 章 你没戏了！

　　去康宁参观这一提议，十分符合司念心境。

　　在她看来，念千日记里的那个世界，似乎全员都有病，她真想身临其境去瞧上一瞧。

　　早晨江浩离家时，邀她同行，司念拒绝了，她想自己抽空独自进去感受。

　　就着起床时的写作灵感，司念在家理了理思绪，勉强写出了一些新的构思，待思绪再次卡壳时，她收拾了一下，独自前往了康宁。

　　和想象中不一样，这座精神病院，没有高门高墙和冰冷的铁栅栏，这里看上去就像一家普通的医院，甚至比普通医院的装修风格更温馨一些。

　　外墙爬满了藤蔓，开着部分应季的鲜花，走进大堂采光极好，能沐浴阳光。

　　在医院的展览墙上，司念见到了很多画作，都是这里的病人创作的，如果不是确定自己在精神病院，还以为误入了某个画展。

　　司念走到挂号中心，没有去挂号，找了个等候区坐下，观察来往的人。

　　一个热心大姐走到她身边坐下，问司念：

　　“小姑娘，第一次来吧？是不是不知道怎么挂号？”

　　司念尴尬着点了下头。

　　大姐问她：“你想看哪个医生？”

　　司念说：“江浩医生。”

　　那大姐白了她一眼，斜眼看着她，提高嗓门道：“哟，小姑娘，你不是来看病的吧！”

　　司念心想，她怎么知道？

　　大姐凑到她耳旁悄声道：“你也是来追求江医生吧？”

　　司念疑惑，“也”是何意味。

　　司念不语，不知如何与这个大姐沟通。

　　大姐继续悄悄跟她讲：“你没戏了！人江医生早就有老婆了。”

　　司念尴尬道：“是吗……”

　　大姐拍拍胸脯道：“我在这里七八年了，有个外号叫康宁百事通！我跟你讲啊，江医生……没戏！”

　　她又凑道司念跟前小声道：“这些年不知道多少小姑娘追江医生呢，人家有个特别漂亮的老婆，是个作家。”

　　司念心想，这么私密的事，怎么泄漏的……

　　大姐见她不做声，又严肃地说道：“小姑娘诶，做人要讲人品的！你不能因为人家没领证，就去干那第三者插足的事！”

　　司念问她：“他什么时候有老婆了？”

　　大姐道：“那得好久了，他刚来这家医院时就有了。”

　　司念心里咯噔一声，竟不知怎的，好像信了自己是那第三者。

　　大姐看她变了脸色，又道：“哎呀，小姑娘你也别伤心，男人哪里没有嘛，你长得这么漂亮，大姐给你介绍，喜欢医生是吧，医生我也认识蛮多的！”

　　司念心里有些难受，不太想与这个大姐沟通，正想起身之时，过来一个穿护士服的女生，拉着她到一旁，对她小声说道：

　　“我看你是生面孔，第一次来吗？”

　　司念点点头。

　　护士对她说道：“你不要理那个大姐，她经常乱说八卦的，她已经在这里治疗八年了。你是想看什么问题，我带你去挂号！”

　　司念说：“我不清楚该看哪个，可以直接挂江浩医生的号吗？”

　　护士道：“还没确诊病因是吧，先看个普通号就行，专家号不好挂，你得提前预约才行。”

　　司念随便选了一个医生，显示还得等十来个号，便在院内逛了逛。

　　她走到户外的公共活动空间，有一些病人和家属在那里，她选了一处有阳光的座椅坐下休息，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大姐先前的话。

　　“姐姐，我妹妹走丢了，你能帮我找找她吗？”

　　一个小男孩拽着司念的衣角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　　司念瞅了瞅四周，这男孩就独自一人，大人不知在何处。

　　她问道：“你妹妹在哪里走丢的？”

　　男孩指了指不远处的厕所，说道：“就是那里，她去厕所了就一直没有出来！”

　　司念起身跟着男孩走到厕所门口，男孩在门口大声呼喊妹妹，里面没人回应。

　　“姐姐，你看看她是在里面没有出来吗？”

　　男孩请求道。

　　司念正往里面走时，被一人呵斥停下。

　　冲上来一个大哥把司念拉了出来。

　　大哥对着小孩呵斥道：“你又在这里欺负女孩子！等会我告诉护士姐姐，今天给你屁股打针！”

　　男孩一溜烟跑没了影。

　　那大哥对司念说道：“他根本没有妹妹！等你进厕所里面了，他就会从外面把门给锁上！这里所有年轻漂亮的女生都被他骗过！”

　　司念尴尬道：“啊，谢谢！大哥你……你也是这里的病人吗？”

　　大哥笑道：“我是这里的护工！你看那边领舞的女孩，我在这里照看她。”

　　司念顺着大哥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活动区的另一边，有一小群人在跳舞，领舞的是一个年轻女孩，把病服系到腰上，穿得很潮流，舞也跳得有模有样。

　　大哥说：“她啊，从小就学跳舞，结果考舞蹈学院没考上，就疯掉了，现在只能天天在这里跳舞。”

　　司念看着那个女孩，她沉浸在自己的舞蹈世界，跳得很开心，而且有节奏地数着拍子，时不时还提醒一下身后的学员们，像一个有经验的舞蹈老师，一眼看上去，没人会把她当成精神病。

　　大哥又给司念指了下其他病人，有进食障碍的，不能吃白色的东西，碗里有一点白色都不吃。还有时刻在游泳的，在哪里都能游，司念望过去时，他正躺在草地上仰泳。

　　大哥指向走廊那边，有一个在那儿假扮吊死鬼的，她说自己是一个吊死鬼，每天伸着舌头就往那里一站，不能给她看到任何绳状物体。

　　司念顺着看过去，走廊上一个女孩伸着舌头，瞪着眼睛，双手耷拉在胸前，站着一动不动。她头发短短的，剃成了平头，大哥说是她之前偷偷用头发搓成过绳子，所以才给她剃掉了。

　　大哥又让她看走廊对面那颗树，树干被软垫包裹着，一个大叔戴着拳击手套，正对着大树练拳，说是已经在这里练了十多年了。

　　“司念！”

　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，打断了司念和大哥的交流。

　　顺着声源望过去，江浩跟一群白大褂正在走廊处，就在那个扮吊死鬼的女孩前方。

　　司念朝他挥挥手，江浩跟同行的医生交代了几句就朝着她跑过来。

　　司念回头想跟大哥道谢，却不见了大哥踪影。

　　江浩跑过来拍拍她脑袋，问道：“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，怎么不去找我？”

　　说着牵起司念的手就准备走。

　　司念把手抽了出来，小声道：“这么多人看着呢！”

　　她环顾四周，发现那些病人还有医生都在探头往这边看，就连扮吊死鬼的女孩，都收起了白眼，眼神转向了他们这边。

　　江浩笑道：“这里除了医生就是病人，看看也无妨。”

　　司念问道：“刚刚那个大哥……不是这儿的护工吗？”

　　江浩说：“他一见着医生就躲起来了，怎么会是护工。你再跟他聊一会儿，等他介绍完所有病人情况，觉得跟你熟络了，就会开始给你推荐股票了！”

　　司念震惊到无语。

　　江浩带着她四处逛了逛，参观的都是医院的开放区域，能在这些地方活动的都是没有攻击性，对人没有威胁的病人。

　　这是经过改革后的新院区，后面还有一个旧院区，封闭式管理，不让参观。

　　江浩说，他一直在推动精神病院的革新，只是目前还进展缓慢，以后，会有更多病人能够在开放的环境下得到更科学的治疗。

　　一路走下来，司念感受到了很多眼神，这些眼神没有恶意，带着好奇、八卦和震惊，尤其那些病人，情绪表现得很明显。

　　司念问江浩：“你这样拉着我在医院里走，对你不会有影响吗？”

　　江浩问：“嗯？什么影响？”

　　司念小声道：“比如你那个在一起很久了还没领证的老婆？”

　　江浩笑道：“知道我有老婆，还让我牵着你……”

　　司念甩掉他的手，生气地说道：“真有啊？”

　　江浩哄她道：“你现在生气，那些病人都要围着你看了。”

　　司念瞅了一眼，果然先前远远看着的病人，都在往前凑。

　　江浩拉起司念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，关上门，对她道：“我发誓，只有你，没有什么老婆，那是我随口编的！”

　　司念不信，问他为什么扯谎：“还是一个作家？编得有鼻子有眼的……”

　　江浩小声说：“先回家，等我下班回去给你解释……外面有人找我。”

　　司念回头就听见了敲门声，这家伙跟未卜先知似的。

　　回到家里司念想了很久，那个大姐说江浩有老婆，还很久之前就有了，江浩说他是编了个老婆。

　　那说明江浩对外确实承认有一个老婆，而且那个老婆跟自己一样，也是一个作家。

　　司念觉得江浩对自己的爱都是假的，他肯定很久之前就谈了一个写作的女朋友，现在是把自己当作了替代品。

　　被欺骗的感觉涌上心头，司念竟如失恋般难受，原来她不知不觉中竟爱江浩至此了，知道他有过女朋友都如此生气。

　　司念心想，当个替代品就替代品吧，至少可以继续享受这份爱，假装不知道就好了。

　　但她完全无法忽略内心的真实感受，她就是对谎言很在意，就是想要独占江浩的内心。

　　气愤、嫉妒、伤心难过等情绪扎堆，反而打通了司念的任督二脉，她一边难受着，一边写作灵感不断涌现，她边哭边写，越写越通畅，写得越通畅就哭得越厉害。

　　一直写到天黑，江浩下班回家，司念对着电脑继续边哭边写，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。

　　江浩蹲在沙发前，看着她气鼓鼓的，像个红了眼的河豚，而且一个眼神都不给他。他凑近，她就躲开，他碰她，她就跟个弹簧似的弹走。

　　江浩打开手机给她看，他下午发了多条消息，她一条也没回。

　　司念也不肯看他递过来的手机。

　　江浩笑道：“手机是不看的，心里话也不肯说的，以为你回来想通了，没想到钻牛角尖里去了？”

　　司念见他笑就更气了，一句话也不说，就对着电脑猛打字。

　　江浩瞅了一眼电脑屏幕道：“都乱码了……”

　　司念尴尬地合上了电脑。

　　江浩慢慢把电脑从她怀中抽出来，放到一旁，问她道：“想撒气吗？”

　　司念双手抱胸，红着眼，憋着气，坐在那里，依旧不理他。

　　江浩说：“我编的老婆就是你，十年前，我就把你当我老婆了。”

　　司念给他一个白眼：“骗鬼呢？”

　　见她开口讲话了，江浩站起身去抱她，司念却跟个泥鳅似的在他怀里不停挣脱。

　　费了好一会劲，江浩才给她按在怀里，说道：“傻瓜，吃的是自己的醋！”

　　司念说：“话都是你说的，怎么证明我能信你？”

　　江浩把她抱到书房，问她：“书房里的东西，你都没有翻看过吗？”

　　司念确实不爱待在书房，而且她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习惯，在她看来，再亲密的人也要留有边界。

　　她被放到书桌上，坐在那里看着江浩从书桌下方的抽屉里，拿出一本特别厚的素描本。

　　江浩将本子翻开递给司念。

　　这个素描本每一页都是一个女孩的卡通形象，每个画像旁都标有日期，并注有一段话。司念认得，那些文字有些是她书里的内容，有一些是她回复黑粉时说过的话。

　　她越往后翻，这些卡通形象就与她越神似。

　　在她翻看的间隙，江浩又拿出了几本，一本一本递给她。

　　从她在论坛更新文章那年，一直到他们相识这一年，跨度十年之久，他记下了司念的所有金句名言，通过自己的想象，一步步完善了司念的卡通形象。

　　司念无法想象，这是怎样的一份爱，江浩到底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爱，在喜欢一个从未谋面的人。

　　司念瞪大眼睛望向江浩，问道：“这些，都是我？”

　　江浩回答：“对，都是你。每一张，都是我梦里面的你。我画得不好，有时候想象不出你的五官，有时候想不到你会做什么动作，但我大概能知道，你什么情绪下会对应什么样的表情。”

　　司念感动得落泪，先前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。

　　她流着眼泪笑着说道：“江浩……换一个人看见这些，可能会把你当成精神病……”

　　江浩给她擦着眼泪说：“我知道，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。”

　　“那你到底是爱想象中的我，还是现实中的我？”

　　司念看着江浩，满眼的心疼。

　　江浩说：“从你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，我的想象和现实就融为一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