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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、第 17 章 比起山野气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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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人聚餐结束后,江浩趁着难得的休息日,带司念去了附近的花鸟市场,订购了好几盆热带植物。
回家后他又在浴室里折腾,换掉了花洒。
因为司念一提起那些热带雨林的场景,就特别兴奋,她说想和他在雨林的雨雾中共舞,亲吻。
他挽着衬衫袖子,手里拿着扳手,被淋湿的衬衫贴在皮肤上,头发上的水珠滴答落下,看得司念又心花怒放,想到早上的事情,却不敢再主动招惹他。
司念靠在浴缸边,看着江浩不解地问道:
“江浩,你这一下午在忙活什么呢,这个花洒坏掉了吗?”
江浩说:“你不是喜欢淋雨吗,以后在这里淋,不要在外面淋雨了。”
司念笑道:“那哪能一样,山间的雨水一会儿急促如豆倾盆,一会儿细腻如丝细雨绵绵,还混合着甜甜的山野气息。”
江浩将她拉进淋浴间,打开花洒开关,新换的花洒确实感受不一样,竟能模拟出雨林中的感觉,随着江浩调节开关,一会儿似大雨倾盆,一会儿又轻柔漫落,就连那丝柔如雾般的感觉,也能模拟出七八分。
江浩吻上来,男人的狂野,不似山野的空旷幽静需要静心细品,倒胜在荷尔蒙与感官的直接碰撞,也叫人如痴如醉。
江浩问:“比起山野气息,哪个更甜?”
司念害羞不语。
头顶雨雾缭绕,倒真叫司念想起那日雨中情境,便踮起脚尖吻上江浩,把先前雨中所幻想之事化作现实。
司念累到瘫软,被江浩抱坐在怀里,慢慢给她吹干头发。
她对江浩说道:“再这样下去,我就要变成一个生活无法自理的废人了……”
江浩保证,从明天开始一定克己复礼。
司念疑惑道:“那今晚呢?”
江浩说:“今晚要把离开的七天一块儿算进来。”
光是听着他这温柔撩人的嗓音,司念就只觉一阵电流沿着脊椎传到了天灵盖,整个身体酥麻得不想动弹。
以后一定不再轻易出门了,司念心中叹道。
江浩直言,既然回来了,就不会再轻易放她离开。
“我有东西要送给你!”
司念将那山中老道长讲的故事说给了江浩听,采下的皂荚被她做成了手工礼物,看着江浩满心欢喜地收下。
在家中好好休息了两日,司念终于开始整理起日记文稿,在山中民宿时,她就构思好了一些框架,以这些日记为灵感,她打算为先前完结的小说,再写一部前传和后记。
窗台前高大的热带植物,和远处遥望可及的海湾,让窝在沙发上的司念一下就沉浸入了写作的世界。
算上回来前夕更新的最后一篇日记,总共七篇。
这七篇日记里,念千首次提到了自己的母亲。
她近来越发爱照镜子了,还喜欢设计一些复古的服装,在家和碎碎玩耍,假装自己是二十一世纪的贵妇带着宠物。
她惊奇的发现,某些角度下,自己和电脑影片中的司念祖祖竟越发相像。
念千不禁想到,那母亲呢,会不会也长这样。
母亲是家中的禁词,是不可以提的,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,念千连想都不敢去想,可如今一打开这道思念的口子,对母爱的渴望就如洪水猛兽般,冲垮了那道纸糊的堤坝。
她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,记忆里那些混杂的画面,虽长相近似司念祖祖与自己的外貌,但她能够分辩出来,那画面里没有自己的母亲。
小时候,她就已经将家中所有角落翻遍了,没有母亲的任何资料,唯有一些娟秀的字迹,藏在旧图书的批注里,她直觉那可能是母亲留下的,但无法求证。
她终于鼓起勇气询问兄长,本以为打破家中禁忌会被其冷落,或者换来一顿责骂,但没想到,兄长竟同她讲述了一个故事。
三十多年前,一名青年凭着精湛的中医技术,在城中声名鹊起,人人都传他能医人心。
年轻气盛的青年也享受着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感觉,他经常出席各类名流宴会,身边总围着各种莺莺燕燕。
有一天,一名黑发如瀑的少女,身着一袭最简单的白裙,闯入了宴会之中。在青年眼中,这个女孩站在那里,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失了颜色。
女孩笑着朝他奔跑而来,问他是不是大家传言中,能医人心的那位中医,他点头回应。
女孩在他耳旁小声说道,夜里城西观星花园,最大的那棵榕树下,等她!说完就被追上来的仆人将她请回,她在仆人的追逐下离开,还不忘回头,对着那名青年,眼神确认二人的约定。
青年在宴会上打听许久,竟无人知晓那是哪家的女儿。
就这随口的一句邀约,青年跨越五百公里到了城西,在观星花园最大的那颗榕树下,等到那一片所有的住宅都熄灭了灯光。直到正对榕树的一栋楼房,顶层闪起了微弱的光亮,他看见女孩提了一盏小灯,从窗台探头而出,顺着窗边大树的枝干爬下,一路朝他狂奔而来。
女孩问他为何一直等到现在,他说他是一个守诺的人。
女孩伸出手让他把脉,问他能否瞧出她的病。青年无能,女孩身体无恙,除了心跳有点快。
女孩说,她如今十六岁,十年后,青年必须娶她,否则将无药可医。
虽有许多女子找各种理由搭讪他,但如女孩这般直白,且毫无理由地以身相许,他第一次见。
青年虽不解,却点了头。
此后,青年每晚都跨越五百公里,到城西的大榕树下与女孩约会,直到三个月后,女孩向他告别,说她家族有她必须要承担的责任,让青年莫忘十年之约。
十年转瞬即逝,青年每日钻研于治病救人,不再参加宴会,也不再招惹桃花纷扰,他店里挂了个招牌,求医请进,求缘勿扰。
他十年如一日,在窗边种下一颗颗红豆种子,红豆一遍遍发芽,长出绿叶,然后枯萎,再继续种下新的。思念女孩到极致的时候,他就去大榕树下小酌几杯。
医生,有一只黑猫在我心里挠了十年,请您把脉瞧瞧。
那天,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助理指了指门口的牌子,示意她,求医请进,求缘勿扰。
青年却一下就听出了那个声音,他冲出来,欣喜又克制,抓了一把红豆放到女生手里,对她说,先在花盆里种下一颗,等它发芽,长出绿叶,然后枯萎,接着种下新的,十年后,病就痊愈了......
二人终于久别重逢,不久后便举办了婚礼,满城都知道,那个能医人心的中医,把自己的心丢了十年,终于找回来了。
念千为这段爱情动容,她知道,兄长讲述的,是父母的爱情故事。
她问兄长,后来呢?
兄长说,后来他们生下了一个男孩,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八年,之后,她又走了,这一次没有说要走多久。
再后来呢?念千问。
兄长看着她却不不再言语。
念千算了下时间,兄长大自己十岁,母亲在兄长八岁时离开,那中间的两年发生了什么,难道自己是母亲和他人所生?
念千想到父亲这些年的冷眼相待,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,她甚至能够理解父亲对自己的恨意。
这唯一的一篇关于母亲的日记,给了司念无限的灵感,念千父母的爱情故事,结合那个荒诞的时代背景,她给二人圆了一个完美的结局。
这一次,她只用了十来天,就写完了整部小说。
稿子发给姚晓时,姚晓惊呼,真该让她多出去采采风!
先前完结的那本书,还在校稿审阅之中,但出版社内部已经给出了比较高的评价,加上这本新的,姚晓心中有一种预感,司念要了不得了。
姚晓给司念说了接下来的营销方案,她那第一百部烂尾的小说,差不多过稿筹备上市了,她会加快进度将其推出,然后让那些黑粉继续抨击她,之后一举将她的新小说推出,以巨大的反差让其迎来口碑反转......
司念一如既往对这些不感兴趣,她只管写,剩下的全部交给姚晓,并且告诉姚晓,不出一个月,应该还能完结一本。
姚晓兴奋到差点掀翻桌子,烂尾王竟连出三部高质量完结版小说,她连买营销号用什么文案都想好了,然后打了鸡血般跑到一个个部门去催进度。
司念这第三部书写得并不如想象中顺利。
将剩下六篇日记的主要内容提取出来,串联到一起,怎么看都像是,末日即将来临,司念不禁想,这些日记有没有可能是来自末日的求救信号呢?
想到这个点上,悲观情绪笼罩上来久久不肯散去。
在念千的日记里,除了她自己的少女心事,就剩她从父亲和兄长那里打听来的事情。
而她的父亲和兄长,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,每次回家除了将各种尸体搬进搬出,就是在讨论战争和世界局势。
接连三篇日记里,念千参与解剖了六具尸体。
第一具尸体,是一名战士,约四十岁左右,身形完好,看得出生前极其自律,一身肌肉是自然形成,非科技造就,他死于疫病。
念千不解,这类疫病在城中,哪怕小医疗作坊,及时医治也不至于死亡。兄长告诉她,这是一位南边的戍边战士,医治南边来的人是违法的。
第二具尸体,是一位孕妇,一尸两命,剖出其腹中胎儿时,已经足月待产,她也感染疫病,但死因是颈动脉过量失血。
念千问,她们也是南边来的吗?
兄长告诉她,是的,这位战士护送着这名孕妇,跨越边防的重重阻碍,一路逃到了边境小镇,他以命相抵,只求救下这位妇人和她肚中的孩子。但他不知道,南边战士的命根本无人在意,把他交给政府都得不到一粒银币。反倒是救治他,可能被罚没家产,被流放到南边自生自灭。
他最终带着孕妇找进黑市,只为求医,但是被黑心商贩欺骗,他们看中了孕妇腹中胎儿的价值,诓骗这位战士为其卖命,等他完成任务归来,黑心商贩却不给他医治,看着他病入膏肓。孕妇在他咽气后,自绝于其身前。
第三具和第四具尸体是一对老年夫妇,已满头白发,他们二人相拥,含笑离世,尸体在一台双人冷冻舱内。
兄长告知,这对夫妇,老来得子,异常爱惜,但孩子成年后竟嗜赌成瘾,两人想了各种办法,也没能帮其戒掉赌瘾。眼看半生积累,就要被其败光,二人决定将家产无偿捐献给政府,陪着孩子去南边度过残生。
南边是有罪之人的流放地,父母教子无方有罪,与其等到家产败光后,被法院判刑,发配到南方,倒不如提前捐赠,还能买个稍好一点的位置。
得知二老想法后,赌徒转性,说不愿父母因自己去吃那般苦,他竟说到做到,一段时间没有再赌。
二老被其打动,对安享晚年充满了期待,难得过上了正常日子,对衰老和死亡竟有了些畏惧。
其子拿捏二老心思,以孝心劝说二老进入冷冻舱,让他们到二十年后等着,等着他娶妻生子,让二老享受儿孙绕膝之乐。
谁知他竟买通了黑市的医疗机构,二老进入冷冻舱后,就被注入了安乐气体,临死还在做着子孙绕膝的美梦。
念千问,那他们的混蛋儿子呢?
兄长说,他很快败光了家产,被流放到了南方,临走时才交代父母已亡之事。
第五具和第六具尸体,是一对不到二十岁的情侣,他们的尸身损毁严重,和之前那个捕鱼的男孩很像。
这对小情侣信了一个名为“波塞冬”的邪教组织,他们坚信,如果能往大海中心游过一千米,他们就会得到海神的庇护,得到美人鱼歌声的祝福,让他们长长久久的在一起,儿孙满堂。
于是他们每周都前往海滩,往大海深处游泳,最终溺水身亡。
由于接触了过多海水中的放射性物质,这对情侣身体异化严重,被打捞上来时,二人下肢竟然粘连在一起,附着的异化物质,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鱼尾。
那个邪教组织竟以此宣传,说他们二人得到了美人鱼的祝福,如果不是海警将其打捞上来,二人就会实现愿望,在海底过上幸福的日子。
之后不久,“波塞冬”这个邪教组织就被清理了。
可是,在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,还隐匿着大大小小类似的邪教......
仅是日记里的描述,司念也能想到,活在那里的人每天有多无助。
她无法从悲观中抽离出来,写作上遇到了极大的瓶颈,接连唉声叹气了几天。
江浩将一切看在眼里,他对司念说:
“很痛苦吗?”
司念点点头。
他又问:“有鲁迅拿烟头烫你那么痛吗?”
司念忍不住哈哈大笑。
江浩问她:“想去康宁看看吗?司念。”
司念吻上他道:“江浩,你真是我的缪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