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第 19 章 你让我觉得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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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里，画册一本本摞在桌面上，司念就坐在书桌边，眼中含泪，一页页翻看。
画中有龇牙咧嘴的司念，有翻着白眼瞪人的司念，还有哈哈大笑的司念，各种各样的表情，搭配那些从她书里和评论区里摘抄下来的话，简直活灵活现。
司念指着一个生气的表情，问江浩道：
“我刚才跟你生气时是这样吗？”
江浩看完笑道：“这个还不太像，我再给你画一个。”
说着江浩就拿起笔，翻开新的一页，迅速勾勒出人物轮廓，然后加上表情。
他把司念画得像一个快要气炸了的河豚，转身瞅了眼司念，又拿起一只画笔，把画中的眼睛加了些红色，举着画放在司念脸旁，笑道：
“简直一模一样！”
司念看着他执笔画画的样子，专注又认真，那熟练的起笔落笔，是在无数个孤寂的日子里，反复练出来的绘画技巧，她脑海里一下想到，过去十年，江浩坐在桌前画画的每一天，该是如何寂寥……
司念只觉得鼻子酸酸的。
尽管江浩此刻正对着自己嬉皮笑脸，司念却想他想得心疼，她的眼泪决堤般落下，一边哭一边抽泣，她对着江浩，抽泣着说道：
“江浩，你太过分了......”
江浩以为自己画得太丑，又让她生气了，放下手中的画本，安慰她道：
“是，你生气起来比这个河豚可爱多了！”
司念哭得哼哼唧唧，有委屈，有愧疚，有感动，她任由眼泪狂洒，对江浩嗔怪道：
“你从一开始就骗我，骗我爱上你的温柔体贴，爱上你的皮囊，爱上你的身材，爱上你的无微不至，骗我走近你，住进你家里，住进你的房间，等我终于想要住进你心里的时候，却发现我的灵魂已经在里面温养了十年。可是我心里却空空的，这么长时间，我都没有去主动了解你，你让我觉得我的爱轻飘飘的，让我显得自私、肤浅，一点都比不上你......”
司念泣不成声，这番听起来像是责怪的表白，让江浩也不免潸然泪下。
他从来没想过要让她爱得比自己多，哪怕她只是需要一个大抱枕，只是离不开他的身体和关怀，他也丝毫不介意。
江浩搂住她，在她耳旁轻声安慰道：“傻吗，谁说爱能拿来比较的？你想一想，我爱上你的时候，也是在这个岁数，现在，你在同样的年纪爱上了我，我们的起点，都是一样的。”
“那十年后，我爱你一定比你现在爱我多！”司念抹了抹眼泪说道。
“好的，那你一定要很努力才能追上我的爱。”
江浩吻上她，却被她推开。
司念带着质疑问道：“等一下，那在我这个年纪之前呢？你还有多少女人？”
“你确定要知道吗？”江浩说着将她抱起，贴在她耳旁道：
“是想听我亲口说出来，还是想自己亲身感受这个答案？”
他用压低的声线在暗示，司念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各种亲密细节，他的温柔体己，熟练引导，进退自如，定然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人，答案呼之欲出。
她可不想去扒那些陈年往事，再让自己陷入无端的嫉妒和猜想之中。
司念摇摇头：“不听了！”
江浩道：“那就去感受......”
说着吻上她，抱着她回到了房间内。
这一晚的亲密感受，和之前都不一样，司念不再只是感受到身体的刺激，她的心，她的灵魂，都和他的呼吸牵绊，和他的灵魂绞织缠绕在了一起。
江浩贴在她耳畔轻唤：“司念……我很开心，你终于对我有了探索欲。”
早晨江浩离开后，司念再次走进书房。
先前她只觉得书房空间不如客厅开阔，密闭的空间内堆放着各类书籍，带着一股憋闷感。
可是坐在那把椅子上，以江浩的视角去看这个房间，似乎能看到满天星辰闪耀。这个书房，就是他的精神世界，她的书，就是黑暗中闪烁的星光。
司念把堆砌在一旁的画本挪到身前，感受江浩画画时的心情。
她转转椅子，随手就能摸到一本自己写的书，随意抽出一本来，书页已被翻阅得蓬松泛黄。如果把司念的这些书籍抹去，他的世界，似乎只剩下枯燥的学术。
江医生，还好那天我走进了你的诊室，司念心想。
她把昨夜江浩翻出的画册，一本本又放回了原处，将一切还原了原貌。
就这样就好，这样每一次走进这间书房，就能感受他的爱，多年不可言喻无人倾诉的爱。
司念再次打开电脑，主动面对那个干扰她创作，让她难以面对的悲观世界。
她想到了，如何在作品里让那个世界变得明亮起来。
答案是爱，爱能使人生出新的血肉，也能使世界生出新的秩序。
念千在日记里提到，父亲和兄长对世界局势的讨论，她只能听懂个大概。
他们反复提及一些词，南部、山下、天上、母峰、矿等等。
南部，就是战争瘟疫肆虐的南半球。
兄长说，南部新起了一股势力，看着有向好的趋势，如果真能走出一个像样的领袖，未来说不定能有希望。
父亲却反驳他，就凭那些老弱病残和流放的犯人，手搓一些半冷不热的武器，还有拿一块鸡腿就能摧毁的意志力？一帮人拢到一起叫嚣，就能改变格局的话，世界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。
兄长拿陈胜吴广举例，说总要有人振臂高呼，只要还有人愿意站出来，就有希望。
父亲笑话他书读傻了，现在是什么时代，山下那些人，是不把南部放在眼里，真要动手，不出一天，南部就只剩下那些矿了。
兄长说，山下那些人如果真的做出这种大规模的屠杀，会被载入史册遗臭万年。
山下，指的是世界政府，那些掌控万民生死命运的掌权人，被称作山下人。
父亲对山下人十分不屑，他对兄长道，遗臭万年他们会在意吗？史册，这个时代还有吗？而且，山下怕是早就没人了！
这句山下没人了，念千和兄长都不理解。
兄长说，山下人守着母峰，他们是不会放弃母峰的。
母峰，就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核心，就是那第二座珠穆朗玛。
父亲却叹气道，拿整个地球的资源去供养这座母峰，这一切早就本末倒置了。
兄长说，不止地球，天上最近也取得了新进展。
天上，是指月球和火星基地，一些稀有矿物地球上难以开采，却可以在月球和火星轻易获取。
父亲骂道，他们也知道这里快被糟蹋完了，天上真的是在采矿吗，他们的谎言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崽子。
念千另一篇日记里提到，父亲和兄长谈论起教育时起了很大的争执。
起因是兄长回家的路上，看到满街遍布基地学院的招生广告，只要是十六岁以下的孩子，都可以报名，兄长拿了一份宣传册回来。
据说从这所学校毕业出来，就是未来的山下人。
过去，他们只收零至六岁未启蒙的孩童，这次招生竟放宽到了十六岁，也就是说，念千也有机会入学。
父亲见到那份宣传册，几乎是劈头盖脸将兄长骂了一通，从未见过他爆发这般怒火。
念千上前维护兄长，问父亲，为什么不能去？
父亲却说不出理由。
在兄长和念千的共同逼迫下，父亲道出，基地学院是世界政府耗费多年建立的，为了建这所学校，他们毁掉了一座小城，光是建设就用了三十年，十二年前首次招生，还强征过一批婴幼孩童，后来被群众强烈抵制后，又以丰厚补贴诱骗那些无知父母。
父亲说，这种横征暴敛，劳民伤财建设起来的学校，谁知道教的是什么！
他用一种十分冷峻的眼神望着念千，问她难道也想做山下人？
念千被问住了，她对山下人的印象是父兄给的，她不想做山下人，可是她想出去，她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她需要和同龄人接触。
可在父亲的反问里，她从那眼神读出来，就算去了学院，也只是从一个牢笼跳入了另一个大一些的牢笼。
兄长却反驳，千千为什么不能成为山下人？山下需要改变，这个世界需要改变，那个变量，为什么不能是她！这些年对她的教育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！
父亲打了兄长。
一巴掌拍在脸上。
以往父亲也有生气的时候，他本就脾气大，可是打人还是第一次。
念千吓到不敢言语，可是兄长却没哭没闹，反而给父亲道歉，怪他自己说错话。
念千知道，这个家所有的秘密，所有的问题，答案都在她自己身上。
司念将所有日记反反复复阅读整理，结合昨日在康宁，江浩说过的话，加上她刚体会到的爱的感受，司念所有的创作阻碍都已被扫清。
昨日江浩说，以后，会有更多病人能够在开放的环境下得到更科学的治疗。
司念对着电脑默念，千千，你相信江医生吗，他能治好精神病人，你也能治好那个生病的世界。
先前给姚晓说的，一个月内完成第三部，司念超时了一个礼拜。
姚晓却丝毫没有怪她，收到这第三部书稿时，她激动到差点喘不上气。
她问司念：“把你的计划告诉我，还有第四部吗？”
司念说暂时没有，她要休息一段时间。
以前写书，就好像脑子里有人在陈述，她顺着那些声音，就把稿子打出来了，可这一次，司念耗尽了心神，她真的写到累了。
“你就好好休息，谈谈恋爱，出去旅旅游，剩下的交给我吧！”姚晓对她说道。
江浩送给了她一辆新自行车，作为她新书完结的礼物。
司念每天骑着自行车在附近走一走，感受这座城市的喧闹，感受马路上的拥挤，感受这个世界的鲜活。
以前，商业街的吵对她来说是噪音，被拥挤的人群环绕会觉得窒息，菜市场潮湿的地板让她难以下脚。
现在，全都不一样了，这些都是生活，是生命力。
她在菜市场看那些阿姨为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，路过学校看孩童们嬉笑尖叫，经过街边小店时，贪婪的吮吸扑面而来的美食味道。
有时她会去医院看看江浩，再看见那些坚强的病人时，她会微笑着竖起大拇指，称赞他们强烈的求生欲，她也会去康宁和那些精神病人聊聊天，他们活在自己鲜活的小宇宙里。
在公园的小角落里，她跟孩子一样蹲在那里看蚂蚁搬家。在海滩边，看着寄居蟹把自己埋进沙子里。
她穿着性感的比基尼在海里游泳，让江浩给她拍照，江浩却总想用长袍把她裹住，拍的照片连姚晓都不让看。
司念还去学习了攀岩，滑板，冲浪，她惊奇地发现，自己真的很有运动的天赋。
姚晓说司念变了，开朗了，接地气了，好像天上的仙女终于入凡尘了。
江浩却怕她跑了，看见那些教她运动的男教练，江浩就一直黑着脸，然后找各种机会，在床上发泄他的醋意。
司念学会了做饭，从一些简单的菜式上手。她发现做饭一点也不难，就是食材和调味料的搭配，不过食材都是江浩洗好切好的，油烟大的菜，江浩会给她全副武装上。
她又回老家待了两天，带着江浩。
老两口把姐姐一家也叫了回来，做了一桌子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菜，她久违地感受到了这个家的温馨，一家人之间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遍。
临走的时候，在江浩的鼓励下，司念终于重新喊出了“爸妈”二字。
先前那第一百部烂尾的小说也终于出版了，在姚晓策划的大肆营销之下，彻底坐实了她“烂尾王”的称号。
她的黑粉在网上抨击她写得稀烂的结尾时，她就在家里闭门不出，在书房、卧室、客厅、浴室，从家里这位最忠实的书粉身上，汲取最高的评价和最深的爱意。
江浩不要出版社的赠送书籍，也不看她的原稿，非要拉着司念去金崇安的书店里买。
司念问他：“一模一样的书，免费的你不要，跑来这里干什么？”
江浩说：“以前，从家里到书店的路上，全都是去见你的期待，从书店回家的路上，都是，又没遇见你的失落。我就抱着书想，只要你一直写，就还有机会。”
“那今天呢？”
两人买完书牵着手，从书店里走出来，司念问他：
“今天买书是什么感受？”
江浩终于拿出了藏在口袋里的钢笔，对司念道：
“司念，我是你的书粉，能帮我签个名吗？”
司念尴尬得双手捂住脸，却无处躲藏。
他蹲下身，让司念趴到他背上，背着她慢慢走在书店门口的步行街上，对她说：
“我一直以为我们会在某间书店以这样的方式见面！以一个读者的身份，通过要签名这种搭讪方式。可是天意却让你走到医院，对我说，江医生，我觉得我有病......司念，知道吗，那天我觉得老天显灵了，你就是上天主动送到我身边的礼物！”
刚谈完工作走出门的姚晓与金崇安，见着二人的背影，对视一眼，又各自掏出了手机一阵狂拍。
这对情侣真的很养眼啊！
作者有话说
第19章 第 19 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