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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同乘电梯 下午三点,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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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聂季北约林砚辞在城中的一间私密会所见面。会所里光线昏沉。聂季北让服务员上了茶,没有寒暄,直接把一份装订好的合同,轻轻推过整张檀木茶几。
“林老师,声临给你的条件,是你现在的三倍。”他靠在沙发上,语气从容,“无论是稿酬、版税、还是宣发资源,全都给你顶格。签下来,下一本书的所有流量,声临都给你倾斜。”
林砚辞坐在他对面,没有去碰那份合同。
他今年不过二十六岁,是山海这些年最被看好的新锐作家,可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他还记得自己头两本书卖得惨淡,是周叙年一页一页替他抠稿子,一句一句替他找定位。他更记得三年前有人在行业群里质疑他年少轻狂,说他的书是被山海硬捧出来的那天,周叙年在办公室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说了一句——
“他不是做样子。他写的东西,是我认为最好的。”
那几个字,他记到现在。
“聂总,”他抬起眼,声音平静,“我在山海,签了约的。”
“约可以解。”聂季北笑了笑,“违约金声临赔。林老师,山海现在什么处境,你比我清楚。联援被人泼脏水,作者一个一个被撬走。你跟着他们,能拿到什么?”
林砚辞沉默了一会。
屋内昏暗的灯光落在那份天价合同的数字上,却让他觉得晃眼得很。他想起周叙年这些年替他熬过的每一个夜,想起那个人话少,却在他每一次动摇时,稳稳地把稿子还给他。
他缓缓把那份合同,推了回去。
“聂总,”他站起身,坚定地看着聂季北,“我的书,是周编一字一字磨出来的。我林砚辞虽然年轻,还不至于在东家最难的时候,转头就走。”
聂季北脸上的笑,马上淡了下去。
林砚辞没有再看他,他走向门口,头没回:“这钱,我不赚。”
门哐当一声合上,会所里,聂季北看着那份被退回来的合同,端起茶,吹了吹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山海那边,倒是一个一个,都比他想的要硬。
山海社这边,李洛辰下午6点来送联援资料。
他抱着一摞稿子,刚走到周叙年办公室门口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办公室的门半开着。周叙年正站在窗边,对面坐着一个女人。女人穿一身利落的西装,头发挽起,露出一截清瘦的颈,正笑着和周叙年说话。
“……上次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套联合丛书,”她把一份装订好的选题册推到周叙年面前,“我们社这边把方向定下来了。我这次来淮汐,就是想跟山海把合作口径对一对。你是这套书最稳的责编,几个选题,你帮我把把关。”
周叙年随手翻了翻那本册子,点头:“放桌上,我这两天看完,给你回话。”
“行。”女人合上笔,又看了一眼窗外渐沉的天色,笑了笑,“说起来,你还是老样子,一谈起稿子,眼神就认真起来。这几年,一点没变。”
周叙年挑了挑眉说:“办完事了就走吧,饭点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女人拎起包,边往门口走边笑着说,“还是上次我们一起吃过的那家面馆?我记着地址呢。”
两人并肩往外走,一路低声说着什么。李洛辰站在门口他们看不见的地方,只听见他们说起某年书展上熬通宵的旧事,女人忽然笑出了声,周叙年也跟着笑了一下,那是一种很自然,没有设防的笑。
他没见过这个女人。可他听得出来,她是为了一套联合丛书的公事来的山海。她叫周叙年"叙年",记得他前几年吃过的馆子,和他笑一个他听不懂的旧笑话。那熟稔,不是这两天才有的,是这五年里,一点一点处出来的。
那是一种他缺席了整整五年的、亲近。
等他们从房间里出来,周叙年看见他,脚步顿住:“李洛辰?你怎么来了?”
“联援的资料,我送过来。”李洛辰把稿子拿给周叙年,语气很客气:“周编,那我先走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周叙年刚要开口,身边的女人已经转过身,打量了李洛辰一眼,笑意温和,“这位是…?”
周叙年这才想起介绍:“李洛辰,晚风电台主播。”
“你好,我是温阮。”温阮主动伸出手,眼睛里带着温和,“我之前听叙年提起过你。”
李洛辰和她握了握手:“你好,我是李洛辰。”
看他往电梯的方向走,周叙年说:
“正好,我们也下楼,一起走?”
李洛辰本想推辞,话到嘴边,却看见温阮已经自然地走到了电梯口,伸手按下了下行键。他迟疑了一下,终究还是跟了上去。
三个人,一起进了电梯。
温阮站在靠前的位置,周叙年站在她旁边,李洛辰在最靠里的角落,三个人呈一个微妙的三角。门缓缓合上,把走廊里的光隔在外头,轿厢里一下静了下来。
温阮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,侧过头,很自然地和周叙年接着刚才的话头:“那家面馆我上次去,搬地方了你知道吗?我找了半天。”
“搬了?”周叙年皱了皱眉,“我上个月去还在。”
“真搬了,”温阮笑,“往后走五十米,门脸小了一半。我跟老板说,你要是再不来,我就把他那方子记下来。”
周叙年笑出了声:“他那方子,不外传。”
两人一来一回,说的都是些前几年一起跑出版时的零碎旧事。李洛辰站在角落,垂着眼,一句话也插不进去。他能闻见空气里很淡的、温阮身上的香水味,能看见周叙年说话时微微侧过去的侧脸。那个放松的、会笑的周叙年,他这几天里,几乎从没见过。
温阮说着,忽然转过头,很客气地问他:“李老师,你晚上还录节目吗?”
“还录着。”李洛辰回过神,尽量让语气平稳,“晚高峰那档。”
“听起来就很辛苦。”温阮点点头,语气真诚,“这几年,能把夜间节目做下去的主播没几个,你算一个。”
李洛辰抿了抿唇,低低应了一声:“过奖了。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,每跳一层,李洛辰都觉得那几秒被拉得格外长。
终于,一楼到了。门叮的一声打开。
“那我们就往那边走了。”温阮对李洛辰说。然后她又抬眼看向周叙年,“走吧,去晚了面就卖完了。”
周叙年嗯了一声,朝李洛辰略一点头,算是道别,便和温阮并肩,往那家面馆的方向去了。
李洛辰站在山海社大门口,他没有马上走,只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,渐渐汇入傍晚的人流里。
他望着那两道背影,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
周叙年这五年,他有自己的工作、自己的同行。这个叫温阮的女人,就在他那五年里,和他并肩走过了他缺席的所有日子。
之前那点从周叙年那里得来的暖意——那盒润喉片、那句"少念两段"。在电梯里一路听下来,一点一点,把他的心,浇得透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