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19、电波里 有一天,周 ...

  •   有一天,周叙年加了一整天班,开车回家时已经过了十一点。街上空荡荡的,他随手拧开广播,想放松一下心情,频道一个一个跳过去——财经、新闻、情感节目。他都没留心,直到那个温柔的、像晚风一样的声音,从扬声器里漫出来。

      他猛地把车靠边停了。

      那个声音,他太熟了。这些天,他隔着工作台、隔着录音间,听过无数次。可那些都是念稿,是工作。而此刻从广播里淌出来的这个李洛辰,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:尾音里带着一点哄人的、耐心的温度,像对着千万个睡不着的人,在耳边地说话。

      “欢迎收听《晚风拾音》,我是李洛辰。”那道声音在车里轻轻地说,“今晚,谢谢你们打开收音机,把这段时间交给我…”

      那道声音漫出来的时候,一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,也跟着一起涌了上来。

      他想起大学广播社那间小小的录音间,冬天暖气不足,窗子上蒙着一层雾。李洛辰坐在麦前,他坐在调音台后面。李洛辰念稿前总要清清嗓子,念完一段,就回过头来看他:“这段语气,对不对?”他那时候总板着脸挑错,可李洛辰一转身,他又忍不住把录音倒回去,多听一遍。

      他想起有一天社团排练到深夜,整栋楼都空了,两个人摸着黑下楼,李洛辰靠在走廊的窗边,唱一段不成调的曲子,唱完了自己先笑。他还想起琴房里,他为李洛辰学会了那首歌,抱着吉他教他哼前奏。

      那道声音,在广播社是这样,现在在电波里,还是这样。

      原来它从来没有变过。

      变的只是,当年他坐在调音台后,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人,如今他坐在车里,隔着整整五年,只能透过一道电波,重新听这个人开口。

      周叙年握着方向盘,整个人僵在驾驶座上。

      五年了。他一直以为李洛辰去了南枫,去了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。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档节目,也从来不知道,那个人这五年,夜夜都在这样一座城里,用这样一道声音,对着空气说话。他像个局外人一样,第一次推开那扇门,才发现门后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李洛辰。

      过了一会儿,节目里,导播切进了一通热线。

     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孩,带着哭腔:“洛辰哥……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两年了。今天加班到半夜,回家发现钥匙落公司了,公司的工资太低,我一个人蹲在楼道里,楼道里也黑黢黢的,突然就觉得……这地方,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。”

      车里,周叙年的呼吸放得很轻。

      广播那头的李洛辰,沉默了一瞬,声音放得更柔了些:“我听你说这些的时候,想着不能急着劝你坚强。但我想告诉你,你现在蹲的那条楼道,虽然没有灯,可此刻,这档节目里,有一个我,在电波这头听着你。”

      “希望我的声音能照亮你,给你力量。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在听,就不算一个人。”

      电话那头的女孩,突然笑了。

      周叙年坐在车里,他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个雨夜,李洛辰也是这样,在他面前一句一句地说话,温柔得像风。原来这五年,他把这份温柔,日日夜夜,讲给了电波那头千千万万个睡不着的人。

      他正怔着,广播里忽然换了个声音。

      “洛辰老师,你好,我是陆衡。”那个温文尔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
      李洛辰在那头愣了一下,随即低低笑了:“陆先生?这么晚还没休息?”

      “被你的节目留住了。”陆衡的声音很温和,“你刚给那位楼道里的姑娘念的那段,我在车里从头听到尾,没舍得走。”

      “你过奖了。”李洛辰说,“那只是节目的本分。”

      “不是本分。”陆衡轻轻摇了摇头,“我做文化投资这些年,听过太多节目,可很少有人,像你这样,对着一个蹲在楼道里哭的听众,不急着灌鸡汤,只是慢慢说一句‘有人在听,就不算一个人’。洛辰老师,我那天说那笔赞助不附加任何条件,是真的。我只是想让这样的声音,在这座城里,能一直播下去。”

      广播那头静了一瞬。李洛辰再开口时,声音里带了一点真切的动容:“谢谢你,陆先生。”

      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”陆衡笑了笑,“能在电波里听见你的声音,是我的荣幸。不耽误你时间了。晚安,洛辰老师。”

      “晚安。”

      连线挂断,扬声器里重新流出李洛辰温柔的声音,可周叙年握着方向盘的手,已经一寸寸收紧。

      刚才那点被李洛辰声音勾起来的柔软,被陆衡这几句温声温气的话,泡得发酸。他听得出来,陆衡那番话里没有半分越界,可越是这样,越让他心里堵得慌。

      他掏出手机,点开李洛辰的对话框。

      输入框里,他打了一行字:“刚在车里,听到你的节目了。”

     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手指悬在发送键上,最终,又一个字一个字地,删了。

      他想,他凭什么在深夜十一点,发一条"我听了你的节目"?

      周叙年把手机扔回副驾,直到那档节目临近结尾,才关掉广播发动车子回家。

      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。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然后从抽屉里把那只旧录音盒拿了出来。

      他摩挲着那道磨白的盒边,把那只录音盒凑到耳边,犹豫了很久,终究还是没有按下播放键。

      他还是不敢听。

      他把录音盒重新放回抽屉里,然后轻轻合上抽屉。窗外,淮汐的夜静得只剩风声。周叙年站在黑暗里,觉得自己这五年,像个把一个很好的人关在门外、又在门外站了五年的人。
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