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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黄泉2 娶我的人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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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散开后,今雪便带着白河往谷地深处走。一路上小桥流水,烟火人家,水流弯折处有一块高大崎岖的玉石,上面刻着两个龙飞凤舞的符号。
“石头上画的什么?”白河不解地问。
“汤谷。”今雪答道,“山神喝大了写的。”
“哦,你们山神也是个奇人。”白河感慨道。
白河蹦跶了两步,踩在蜿蜒的水流边上,道:“如果金柳藏在汤谷,王母永远不会发现。”
今雪毫不意外白河对他提起金柳,挑眉道:“愿闻其详。”
“我一直都认为只有水云间独立于三界之外,但是现在看来,恐怕远远不止。”白河手背在身后,沿着水流漫无目的地走。
今雪跟在白河身边,道:“人生之所以美妙,在于永远不可能参透一切。我很小的时候,那时候山神还在,他说他无所不知、无所不能。那时候我觉得无论我想做什么、不想做什么,都不要紧。山神一直在那里,我只要撒个娇他就会为我摆平一切。”
“后来呢?”白河道。
“后来山神不在了,我必须费尽心思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我想要的。他不是一个好长辈对吧,只教我无忧无虑,不教我如何无忧无虑。”
“也许山神也不知道如何无忧无虑。”白河静静地听着。
“山神无所不知。”今雪淡淡道。
“怎么跟个小孩似的。”白河忍不住笑了笑,想起今雪对比起自己确实还是个小孩,“我又不是山神,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无所不知。”
几个小孩在清澈的小溪里摸鱼,见二人靠近,其中一个摸得最起劲的对白河道:“哥哥,你叫什么名字呀?生辰八字是什么呀?我回去让我娘算算看我俩般配不。”
对付屁大点的小孩白河还是很游刃有余的,他道:“你可想清楚了,我白河别的不要,就爱金银珠宝,你要娶我,先叫你娘装几箱银子出来看看。”
那小孩哈哈一笑,颇有些豪横地道:“好咧!哥哥可要等着我,等我赚够了黄金万两,八抬大轿迎你入门!”
“那你可要抓紧了,娶我的人一路排到南天门。”
二人走远,几个小孩又推搡起来,嚷着水里根本没鱼,要去摘果子。
白河望着远处几个半大的身影,对今雪道:“你小时候也这样吗?”
今雪想了想,道:“差不多吧。”
白河扶额: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”
水流两边都是人家,不时会有好奇的目光落在白河身上,但几户人家各忙各的,远远眺望了几眼便忙回手中的事去了。
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一棵高大的桃花树下,树旁一个粉墙雕瓦的院落。花瓣飘得满地都是,那几个摸鱼的黄髫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桃花树下,捡了满满一箩筐桃花。
“哥哥。”一个小女孩站在白河面前仰头看着他,手中拿着一条巴掌长的桃花枝。
“她要插在你的头发上。”今雪解释道,颇有些炫耀的意思:“微微是汤谷最惜字如金之人,跟她交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”
“惜字如金不是你。”白河摸了摸脑后的发髻,蹲下来对微微笑了笑,道:“好呀,你帮我插上去吧。”
微微利落地摘掉了桃花枝上的花骨朵。
“哎......”白河正要阻止,微微已经把光秃秃的木棍在他头上戳好了。
“你的木簪上没有花,她觉得插在你头上的簪子都不能带花。”今雪道。
“好吧。”白河摸了摸头上的四根木棍,“她有她自己的想法......哎!”
白河站得好好的,脚底猝不及防突然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:“什么东西?!”
脚下的地面突然冲出一个黑影,白河吓了一跳,踉跄着差点摔倒在地,定睛一看,才看清脚下竟然钻出来半个人,看着还有点眼熟。
那插在土里的半个身子转了转脑袋,见到白河刚要问好,瞥见一旁的今雪,面色骤然一青,见了鬼似的就要缩回去。
“先别着急走啊。”今雪在那半个身子蹿上来的一刻便抓住了他的头,将那人从土里拽了出来,“来都来了。”
阎王被拔了出来,凌乱地立在他刨的洞旁,与白河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,抓着袖子不停地拭着额头上的汗,脸上挂着尴尬的笑。
“哈哈哈,好巧好巧,白河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他道,“哈哈,今雪郎君也是,好久不见。”
几个小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,好奇地打量着一身蟒袍、豹头环目的阎王。
白河心说你哪位啊?又直觉应当是打过照面的,在记忆里翻找起来。
“啊,我想起来了!”白河一拍手掌,终于在寥寥无几的记忆里找到了这张青黑色的脸,“你是阎王!”末了又不确定地加了一句:“对吧?我没记错吧?”
阎王赔笑着点点头:“是我是我,大人自然不能记错。”
倒也不能怪白河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来,白河与这位地府的罗刹王并不相熟,几千年来碰上的次数寥寥无几。最主要的是,在白河的记忆中,这位阎王永远板着一张青黑的脸,粗眉倒竖,不苟言笑,煞气环身,与面前这位讪笑频频的大哥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也。
“那个,阎王大人怎么会,呃,”白河指了指地上的洞,“从地里爬出来呢?”
“这个......哈哈......说来话长说来话长......”阎王含糊其辞,半天没嘟囔出一句完整的话来。白河发觉他眼神闪躲,看天看地看小孩看白河,就是不敢看今雪,疑惑道:“阎王与今雪,似乎颇有渊源?”
阎王连忙摆手,道:“不敢,不敢有渊源。”
“我们认识吗?”今雪微微抬起下巴,哼笑了一声。
“不认识!”阎王斩钉截铁。
“那你可要好好解释一下,怎么会如此冒昧,打洞打到一位无辜的陌生人家门口了,阎王大人。”今雪森森然道,抓着阎王便丢进了身后的宅子里。
今雪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墙角,对阎王道:“坐。”
“有劳了......”阎王不情不愿地在角落坐下。
今雪又拖了两张椅子,跟白河一左一右把阎王挤在角落里,抱臂审视着他。
“......”阎王弱弱道,“可以不要这么亲密吗?”
“三月清明,你不在看着地下那群鬼,跑上来做什么?”今雪毫不客气道。
“请解释一下,阎王大人。”白河觉得还是要尊重一下这位同僚,虽然两人并不相熟。
“这个......”阎王靠在墙角,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,斟酌道,“白河大人,今雪郎君,清明三候十五日,黄泉河水上涌,鬼界与人界之间的通道就打开了。这个,通道一年就打开两次,众鬼肯定要趁此机会出去走一走嘛,这是鬼的天性......
“鬼重阴邪,难免会吓到凡人,这个我们也没办法。但是人间不是有柳树枝条吗,柳树枝条可是辟邪驱鬼的宝物呀,历年来,清明时节,凡人都会在门窗上捆几条柳叶,虽然说其实并无法阻挡众鬼进入,但可以驱散众鬼身上的阴邪之气啊,这不是两全其美,皆大欢喜吗?可今年不知怎的,柳叶压不住鬼气了。”
白河眉心一跳。阎王稍作停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白河一眼,继续道:“前日观音菩萨才到地府,要我把黄泉河的开口补上,再不然就把所有鬼都锁在地府里,总之不能再入人间。逆鬼道而行之,这不是为难我吗?
“白河大人,王母派你寻金柳的事我已知晓,不是在此碰面,我原也要寻你的。”
白河不动声色地想,怕是整个上天庭都知道了金柳失窃的事。也不是不行,只是......不太符合王母的做事风格。
“这跟你从我家门口钻出来有什么关系?”今雪自上而下审视着阎王。
阎王心里狠狠鞭笞了今雪上万鞭,闭了闭眼,哀求道:“苍天有眼,我是鬼呀,就算做到了鬼界一把手我也是鬼呀,从黄泉河里爬出去是鬼毕生的使命啊!我也不想出来,我控制不住啊!”
“呵。”今雪冷笑一声,道,“野鬼千千万,偏偏你打洞打到我家门口。”
阎王一脸难以言表,最终还是道:“虽然我十分尊敬这位今雪郎君,但是还请郎君不要过于轻视我。我毕竟是三界第一大鬼,寻常狗血、雷击木之类的尚且不能奈我何,更何况几片柳叶......小鬼都聚在西南方,为了平衡鬼气,我自然就,一不小心钻到你家门口了嘛......谁让你家在东北......”
“你说众鬼聚集在西南方?”白河道。
阎王愣了愣,道:“是啊,今年黄泉河在西南方上涌。”
“怎么又是西南方......”白河沉思片刻,对阎王道:“人鬼两界的开口在西南方?”
阎王摇头:“两界的开口是黄泉河。但是黄泉河上涌的位置不固定,一般来说,在哪个方位上涌,那里的鬼就会多一点,毕竟懒鬼占了鬼界三成,都不愿四处跋涉,过了黄泉河便直上人间。”
“除了西南,别的地方还有鬼吗?”白河道。
“那是自然!”阎王面色一遍,神气道,“除了懒鬼,我们鬼界还是有很多有理想、有目标、有抱负的鬼的,绝不满足苟且于两界交界处的方寸之地!众鬼眼观四路、耳听八方,遍历人间山色、体悟人情冷暖......”阎王越说越陶醉,眼中闪着希冀的光。
白河面无表情地打断他:“东北鬼气最稀?”
“是。”阎王道。阎王眼中的光灭了,阎王的理想总是无人倾听。
“鬼气从西南向东北越来越稀?”白河道。
阎王不明白白河为何如此在意这个问题,道:“倒不能就此盖棺定论。”
今雪道:“你要多久能知道?”
“这个......”阎王搓了搓手,“只需回到地府,我一探便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