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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黄泉1 美色蒙蔽了 ...

  •   白河坐在牦牛背上,脑海里再一次出现今雪撑在桌上对着他笑的画面。他已经接受了,平静而怅然地道:“白河啊白河,你活了五千年,早就看破红尘,怎么会......唉!你要我怎么说你好!”说完便抓着牦牛傻笑起来。
      笑了两声又神色严肃地坐起来,自言自语道:“还是不能太掉以轻心,今雪这小子来历不明,举止怪异,动不动还要说些疯言疯语......不能被美色蒙蔽了双眼!”
      “没错!一定是这样,我只是被美色蒙蔽了双眼!”白河热血沸腾,“很好,现在就让我来把双眼打开......”白河拿出那片细长的柳叶,神色彻底凝重了下来。
      柳叶上面有王母印的痕迹。白河绝对不会看错,他太熟悉王母印了。水云间的每一个生灵身上都带着王母印,一旦离开水云间,便会受到王母印的反噬,灵力尽失,枯竭而死。
      可那片柳叶又不是金柳,单从年龄上看,金柳活了上万年,而这柳叶至多只有五千岁,不能再多了。再说,如果它真是金柳或者金柳的一部分,那观音和月老的柳条一定会有反应。
      “疑点重重啊......”白河忍不住回想起西王母来。自白河有记忆起,他就守在水云间。好像他生来就是干这个的,没有人质疑过为什么偏偏是白河,就连他自己也没有。西王母算是他的顶头上司,白河本能地不愿意接近这位喜怒难辨的上司。但如今,除了西王母,白河想不到还有其他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走金柳。
      “这世上捉摸不透的人太多了.......”白河抬头望去,碧玉的王母庙静静地矗立在昆仑山巅。
      牦牛很快把白河带到石阶下面,白河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半天,悲哀地发现他似乎把灵石用完了。他不好意思笑了笑,对牦牛道:“那个......能赊账吗?”
      牦牛早就等他等得不耐烦了,闻言从鼻子里喷出一大团白雾,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一脸鄙夷地扬长而去了。白河自知理亏,只能接下这个巨大的白眼,心道下次一定要记得带灵石。
      昆仑山今日又是大雪,风刮得一阵比一阵猛烈。白河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石阶,认命地拿出青藜杖,戳着大雪开始往上爬。
      “白河!”熟悉的声音在白河耳边响起,是长风仙君的小雾人童子。
      白河眼睛一亮,虽然还找不到小雾人在哪里,但还是故作矜持地应道:“做什么!”心说太好了,不用爬台阶了,这风雪也太摧残人了。
      “嘿嘿!”小雾人奸诈地笑了两声,道,“没什么,叫你一声!你慢慢爬吧!”
      白河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他搓了搓手臂,道:“你家长风仙君呢?”
      “长风掉雪里冻感冒了!”小雾人道。
      白河顶着风雪龟速前行,道:“那你不去照顾他?”
      “他壮得跟头牛似的,躺一晚上就好了!不用照顾!”
      白河无语片刻,终于也是冻得受不了了,今天是昆仑山有史以来风最大的一天吧!他道:“小祖宗,你能给我开个传送门不?我马上就要被这风吹死了。”
      “你说什么?”小雾人道,“风太大了我听不清——”
      白河气急败坏地拿着青藜杖戳了戳地上的积雪,道:“小不正经的,一个两个都这样!不让人省心!”
      “哎呀!别生气呀!”小雾人咯吱咯吱笑起来,“我帮你就是了嘛.”
      山风缓缓改变了吹拂方向,雾气聚为一团,在石阶上方打开了一个半人高的洞,白河冻得不行,一头钻进洞里,谁知道一脚踩出去竟然直接进了王母殿,西王母就站在两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      “......”
      白河把另一条腿也从雪中拔出来,抓了两把黏在脸上的头发,镇定地作了一个揖,道:“王母。”
      “哈!”那小雾人从王母的头发里钻出来,站在王母的发簪上欢快地跳来跳去,“怎么样?够意思吧,直接给你送到王母跟前了!”
      白河心说我谢谢你,王母也谢谢你,让本就尴尬的我俩更加抓心挠肝。
      王母似乎也很意外,万年不变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错愕,但也仅是一瞬,她道:“何事求见?”
      白河呈上柳叶,隐去观音和欲念妖的交易,把柳妖作乱的事说了个大概。最后才道:“柳叶上有王母印的痕迹。”
      空旷的宫殿内,王母与白河无声地对视着,谁都没有移开视线。半晌,王母道:“你是说,这片柳叶是我放出去的。我为什么这么做?”
      白河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,道:“不敢妄下定论,只能依此推测柳叶曾经被下过王母印。据我......据臣所知,王母印唯王母一人执掌,旁人绝无可能动用。此事......疑点重重,臣思绪郁结,不得而知,故来觐见。”
      那小雾人抓着王母的耳朵,落到了王母的肩上。王母将它拎到手心,替它理了理头发。
      “能下王母印的并非只有我一人。”王母道。
      白河眉心微跳,道:“请王母明示。”
      “王母非我一人。”王母淡淡道。
      白河不解地拧起眉。他有点心慌,又有点难过,难以言喻的情感潮水一般淹没了他的全身。
      “是上任王母啦!笨蛋!”小雾人一下跳到白河头顶,老神在在地扯着白河的发道,“这都不知道,就你还老神仙呢!”
      上任王母?白河自有记忆起,西王母一直都是眼前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神官,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上一任西王母。
      “与平常官职通过考核选拨不同,西王母一职实行禅让制。万年以来,王母只换了三位。”西王母的声音由远及近,带着一丝空灵,“柳叶上的痕迹仅是王母印解除后的残留。无论是封印或是解除,都与我无关。”
      “......原来如此。”白河心说那上任王母还建在不?没一会儿又幡然醒悟过来,金柳的线索岂不是又断了?!
      王母似是能洞穿白河的心思:“在我之前,西王母一职由长白山神女姬冶明担任,卸任后与上天庭再无来往。我只知晓她曾在长白山天池隐居多年,如今是否还在便无从得知了。你继续追查金柳一事,我自去长白山寻她。”
      白河心中诸多疑问,却也不好追问,王母和长白山神女听上去都很神秘的样子,不是他这等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神官能够亵渎的,最主要的是他实在是觉得很别扭,一靠近西王母他就浑身不自在。只道:“是。”便忙不迭告退了。

      踏出殿门时白河长舒一气,仿佛灵魂卸下了□□,飘飘欲仙要化作一缕微风归于三界之间了。他一身轻松地蹦跶着跑下阶梯,想着赶快骑上牦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隐隐又有点期待会不会再次见到那只青鸾鸟,无论是谁,回到水云间之后都要给它塞一大把灵石。白河越跑越快,风雪太冷了,王母殿太压抑了,他迫不及待把身体全部埋进青鸾鸟或是牦牛温热的毛发里。昆仑山的这些坐骑俸禄一定很高,要不然怎么会情愿一直待在这终年大雪、了无人气的山上。
      等他看清阶梯之下站着的是谁时,白河又惊又喜,心脏砰砰地敲打着胸膛,脚步愈发急切。
      “你怎么来了?!”白河站定在今雪面前,笑盈盈地盯着他看。
      “想你了。”今雪道。
      白河装作听不见,往他身后望了望,道:“牦牛呢?你有没有看见一只牦牛?还是一只大鸟?”
      “什么牦牛大鸟?”今雪道,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      “啊?你走上来的吗?”白河惊讶道。
      “怎么可能,昆仑山这么高,走上来得三辈子。”
      白河笑了好一会儿,问道:“那你怎么上来的?”
      今雪不答,只道:“你猜呀。”
      白河撇撇嘴,道:“不猜,你爱说不说,谁稀罕知道。”
      “快猜,你知道的。”今雪戳了戳白河的腰。
      “不猜。”白河转过身去。
      今雪突然凑上去咬了一口白河的下巴,迅速往旁边蹭了两步,无事发生地背着手站在一旁。
      “你!!!”白河吓了一跳,有气没地方撒,狠狠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湿意,眼神刀子似的剜在今雪身上。
      今雪用余光捕捉着白河的一举一动,愉悦得不行。他略微张开嘴,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。白河感到有什么东西顶了顶他的腰,回头一看,是一只巨大的黑羊。

      黑羊嗅着白河,绕着他转了两圈,张开嘴嚼了嚼白河垂下的头发。
      白河试探着伸出手抓了抓黑羊的毛,见它没有要踹人的迹象,放下心来两只手都埋进厚厚的羊毛里乱抓。
      “你惯会编故事。”白河感受着黑羊的温度,道,“除了当厨子还可以去说书。”
      今雪拍了一下黑羊的头,黑羊依依不舍地把白河的头发从嘴巴里吐出来,发出一声低吟。
      “我见多识广。”今雪掐了一把黑羊的嘴,道:“什么都吃,走了。”
      白河爬上黑羊的背,凑近黑羊的耳朵,问道:“你好呀,你会说话吗?叫什么名字。”
      “不会。没有。”今雪把白河拽回来,道:“坐好了,它跑起来六亲不认。”
      话音刚落,黑羊四脚蹬地,瞬间跳出去半里。白河被它颠了一下,没想到这黑羊看着老实巴交的,跑起来这么狂野,真是羊不可貌相。

      黑羊很快带它们跳出昆仑山,踩着云腾空而起,一蹦好几里。没一会儿便开始向下行,白河隐约看到远处一片郁郁葱葱,再近些,白河看见山脉之中竟然藏着一个矿石一般透彻的蓝色湖泊。
      黑羊朝着湖泊跳去,速度越来越快,白河有些惊恐地道:“我们这是要去哪?”看着怎么马上就要蹦水里了?
      “带你回家!”今雪畅快地笑了起来,捂住白河的口鼻。
      黑羊四只脚一蹦,带着两人扎进水中。
      “唔!”白河闭上眼,想要挣扎却被今雪紧紧扣在怀里。
      好在黑羊水性极佳,只不过一瞬,便驮着二人钻过湖底的甬道,跳进了一个四面重峦叠嶂的谷地里。
      “嗬!”白河长舒一气,虚弱地倒在草地上,眼神在黑羊与今雪之间转了好几回,有气无力道:“懂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......我必须强烈地谴责你们两个......”
      黑羊甩了甩身上的水,走到白河身边,伸出舌头舔了两口白河的脸。白河本来就湿透了,又沾上黑羊的口水,身上又冷又黏,难受得紧。正要骂人,半个字还没蹦出来,黑羊张着嘴,舌头又黏了上来。
      “!!!”白河一巴掌拍开黑羊,那黑羊哼唧了一声,颇有些失落地缩了缩脑袋,跟谁欺负了它似的。
      “它要给你舔干呢。”今雪将白河拉起来,握着他的手渡了一股内力过去,白河身上的水汽瞬间蒸干了。
      “你们俩是一伙儿的。”白河有些气愤道。
      “我跟你才是一伙儿的。”今雪道。
      黑羊走在前面,水滴滴答答地沿着毛往下落。二人跟在黑羊后面,走了几步,白河忍不住戳了戳今雪,道:“它看起来很难受。”
      “不用管,羊毛隔水,它舒服得很。”今雪心情愉悦,手叉在脑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曲。
      “是吗?”白河道,“我还是觉得它看起来有点难过。”
      “因为你拍了它一巴掌。”今雪道,“它既开心,又难过。开心你主动碰它,难过你打了它。”
      “啊?”白河有些迷茫,道:“那我......跟它道个歉?”
      “不用管它,羊总要学会处理情绪。”今雪牵起白河的手,脸上掩不住的笑意,道:“走了,回家了!”
      “哪里啊?”白河被迫跟着他跑,四处望了一圈只看到郁郁葱葱的草地和树林。
      今雪紧紧抓着白河的手,绕过黑羊,往一处格外茂密的树丛跑去,眼看就要状上藤蔓。白河惊呼了一声,今雪却没有停下。二人跑得很快,白河闭上了眼睛,感到今雪将他拉进了一个帘子里。
      “到了!”今雪道。
      白河气还没喘匀,艰难道:“你每次回家都要这么横冲直撞吗......”
      “今雪?”一个女声在不远处响起,白河抬头一看,是一个背着背篓的大婶。今雪不知道跟那大婶说了什么,大婶颇为不信任地审视着今雪,忽然“呀”地叫了一声,推开今雪冲到白河面前,拉起白河的手跟他四目相对。
      今雪如临大敌,上前一步正要捂那大婶的嘴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那大婶身形灵活地弹开今雪,两眼放光,中气十足地大叫起来:“哎呀——快来看啊,今雪带媳妇回来了——长得特讨喜——”
      大婶嗓门忒大,一句话把附近干农活的、洗衣裳的、下棋的、打瞌睡的全吼过来了。众人推搡着挤开今雪,把白河围在中间。
      在相熟的人跟前,白河总是最闹腾的那个,但要是挤在一堆生面孔之间,白河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,满脸通红,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      “哎呦,好标致的小郎君!”
      “我的亲娘呀,真是水灵得紧呀!”
      “看着性格也好咧!”
     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太太挤开人群,跑得太急鞋都没穿:“我看看我看看,别挤我!哎呀!小郎君,你要二房不,我让我儿子给你做小好不?!”
      “想都别想。”今雪好不容易拨开人群,对老太太道。
      老太太啐了一声,道:“这是你能决定的吗?”
      “行了,看完没,看完滚。”今雪把白河挡在身后,驱散人群。
      “忒小气!”有人念叨了一句。
      “快滚。”今雪踹了一脚那人的屁股。那人哎呦一声,捂着屁股跑走了。
      白河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才从今雪身后探出头来,真心实意道:“我再也不说你没皮没脸了,你能长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。”
      “对吧,我没长歪其实挺难得的。”今雪赞许地点点头。
      白河心说还是歪了一些的,你也不要太没有自知之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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