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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、黄泉3 阎王:vl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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阎王焦头烂额地翻着桌上小山似的书堆。
“一探便知?”今雪靠在桌子边上。
阎王手忙脚乱,头也不抬道:“一探便知,也要探了才知嘛。”
阎王殿议事堂后边屏风隔着一个宽敞的隔间,阎王平日里在此处办公。隔间里除了一套桌椅,墙面都修成了置物的柜子,一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稀奇的宝物与花草,剩下两面则密密麻麻塞着得有上千本书。
白河啧啧称奇,把玩够了阎王的藏品,又参观起阎王的藏书。想不到阎王看着五大三粗,私下里竟然也是个热衷于赏玩的雅士。
“《天工开物》《人鬼情未了》《太行山观鸟》......甚是高雅啊!”白河赞许道,指尖点在一尘不染的书籍上,眼睛扫过一层一层满满当当的书,突然目光一亮,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,惊道:“《天庭辛秘集》?!”
阎王闻言猛地一抬头,敏捷地翻过桌案,大跨一步将白河手里的书册抽了出来,藏在身后:“你看错了!”
“你有全套的《天庭辛秘集》?!”白河既兴奋又不可置信,这套书他看了一三四五册,死活都找不到第二册,因此常年抓心挠肝,原以为至死都要带着这个遗憾了,没想到阎王竟然有全套!他兴致勃勃,伸长了手去够阎王身后:“快把第二册借我!我就差这册没看了!”
“不行!我这可是典藏版!从不外借!”阎王强硬道。
“还是典藏版?!”白河势必要拿到那本册子,见阎王一脸戒备,心说看我趁你不注意给你偷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既然如此贵重,白某也不好强行索要,阎王大人好雅致,但眼下还是先解决完手头的事再说吧,正事要紧。”
阎王将信将疑地把他珍爱的《天庭辛秘集》全册放回原位,见白河一脸云淡风轻,心中仍是防备但也不好发作,一步一回头地回到了案前,继续埋头进书海里。
今雪翻了两下桌上的书,白河道:“写的什么?”
“看不懂。”今雪诚实道,“全是没见过的符文。”
“看不懂就对了,这些是鬼界的文字。”阎王手上动作不停,飞快地在书册堆里寻找。
白河撑着下巴,他又在阎王的藏书里找到一些熟悉的名字,《金玉小姐俏丫鬟》《花月夜》《露滴牡丹》......白河感慨地摇摇头,心道阎王也是性情中人。而在诸如此类书籍之间,一本格格不入的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生死簿。
地府里有一本记录人界生死的册子他是知道的,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塞在一堆不可言说的书册之间。白河将生死簿抽了出来,书皮是硬质的,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符文。
“生死簿能看吗?”白河道,手已经翻开了第一页。
“可......”阎王还没说完。
“不行。”今雪在白河念出“生死簿”的瞬间,被踩着了尾巴似的跳起来翻过案桌,抽走了白河手中的生死簿,踮起脚来放上了柜子的最顶层,白河够不到。
“......”
阎王看着今雪莫名其妙的举动,俶尔回过味来,一拍大腿,道:“对,你不能看。”
“为什么?”白河更莫名其妙。
“上面都是鬼画符,你看不懂。”今雪若无其事道,退回案边继续催促阎王。
“......是鬼界的文字。请注意措辞今雪郎君,我不止一次向你提到这个问题了,请你不要当耳旁风......我们鬼界的文字去年还申请了三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呢......”阎王喋喋不休,手也忙嘴也忙。
白河还保持着捧着书的姿势,道:“看不懂就看不懂,摸也摸不得一下?”
今雪在桌下踢了一下阎王的小腿,阎王一个激灵,道:“典藏版,摸不得。”
“生死簿都有典藏版?!”白河心道脱裤子放屁,等我趁你俩不在一并偷了去。
“在这——”阎王如获至宝地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册子,“找到了!”
“......”今雪不忍直视,“你怎么不做成指甲盖大小呢?”
“快别扯那些了,让我看看来......”阎王小心翼翼地翻开册子,一页一页仔细地寻找着什么,“我记得是在这的......”
今雪蓄势待发,如果阎王告诉他找错了,他就......他就把《天庭辛秘集》全册典藏版偷了送给白河。
“啊!在这呢!”阎王拨开桌面的成堆杂物,勉强空出了一小块可以伏案看书的地方,他将册子摊在桌上,指着其中一块符文道:“就是这个,鬼迹追踪术!”
阎王将毛笔放进嘴里舔了舔,黯淡的笔身瞬间流过一股阴邪之气。毛笔随着阎王的动作在虚空中游走,画出一道凌乱的符文,符文不断变化,慢慢散成无数个细小的、圆形的墨迹,明显地聚集在一角。
“还真如你所言......”阎王沉思着,“确是西南鬼多,东北鬼少。越往东北鬼越少。”
白河在阎王找出册子的时候便站到阎王的案台边,墨迹呈现出左下角至右上角越来越稀疏的趋势。他说:“人界现在什么时辰?”
“丑时过半。”
白河对阎王道:“阎王大人,请务必留在地府,莫要再四处乱窜。”与今雪对视一眼,今雪心领神会,抓起白河的手消失在案边。
二人循着黄泉河的开口,来到了人界西南边陲一个镇子中。夜黑风高,镇子却灯火通明,房屋木门上贴着的关二爷怒目圆睁,瞪着在镇子中游荡的众鬼。
观音拎着金柳条,面无表情地抓着鬼。他将鬼都捆了起来,扔到一口井旁边,那块荒地上现已堆了上百只鬼。
“观音!”
观音回头看见白河,脸色稍微舒缓,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目光一动瞥见白河身旁的今雪,以及二人握在一起的手,表情立刻阴沉下来,被刺痛到了似的快速收回目光,狠戾地甩出柳条捆住一只鬼。今雪轻佻地笑了笑,没作声。
“见过阎王了?”观音冷冷道。
“嗯。金柳离了水云间,三界的柳树都要枯死了。”白河和今雪二人自从出现在镇子,手就一直握着不曾分开过。观音机械地甩着柳条抓鬼,那边俩人竟然就这么脸不红心不跳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忙活。
“那你不去找金柳,还在这跟不相干的人鬼混?”观音不急不徐道。
白河莫名不喜欢他这么说,皱起眉,道:“今雪不是......”不是什么?白河突然说不出来了,他怔在原地,今雪不是不相干的人?可是,今雪好像确实是不相干的人。
今雪见白河状态不对,握紧了他的手,嘴上挂着毫无诚意的笑:“不劳菩萨费心。”
观音沉着脸,与今雪无声地对峙着,二人目光交汇,刀子一样乱飞着。
白河回过神来,脸色有些苍白,他拽了拽今雪,对观音道:“那个,你忙,我们摘片柳叶就走。”说罢拉着今雪往镇子另一头走去。
“白河?”今雪跟着白河,低声道。
“呵呵。”二人逐渐远去,观音移开目光,抓住一只鬼,用灵力咒绑了扔到一旁。
“嗷——”那鬼嚎叫一声,委屈地皱起脸。
紧贴着他的一只鬼道:“认命吧,今年谁也别想上人间玩了。”
“我还要买话本呢!我爹答应我的!”
“你爹在这呢......”不远处一只鬼沧桑道。
“爹!”那鬼叫道,“你怎么也被绑了?你买了话本没有?”
“买个榔头!能死着回到鬼界再说吧!”
那小鬼被吼了两句,更加委屈了。旁边一懒鬼拱了拱他,道:“你看什么话本啊?”
小鬼面色一红,低声道:“《女帝后宫》!”
“!”懒鬼眼中一道亮光闪过,压低了声音:“我也爱看这个,我跟你说......”
“嗷——”又一只鬼砸了过来,“我刚刚是不是听到《女帝后宫》了?谁有第三册......”
“白河......”今雪拉着白河停下来,罕见地有些无措,“我......”
“别说。”白河伸手捂住了他的嘴,道:“就这样,好吗?”
“......”今雪埋在他手心里,闷闷地说:“好。”
二人站在一棵矮小的柳树下,白河收回手,摘了一片柳叶。柳叶看上去与正常生长的没有区别,但白河知道这棵柳树已经死了。他低着头,道:“死了好久了。”
今雪安抚地摸了摸白河的脊背,道:“先往北边去吧。”
白河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来,对今雪笑了笑,道:“传送阵要消耗很多灵力,你可以吧?”
今雪莞尔:“我的灵力够你用三辈子。”
“三辈子零一天就不够了吗?”
“不够了。”
“我非要用多一天呢?”
......
二人你一句我一句,一路往东北去。到了中原就碰不上几只鬼了,能跑到这的都是鬼中佼佼者。今雪抓了只鬼来,白河问那鬼为什么跑那么远,那鬼振振有词,挥舞着双臂长篇大论了一通对于鬼生的见解,他道如果一只鬼拘泥于脚下方寸,而对天高地阔毫无求索之心,那他不如活着,去死干什么?!白河无言。今雪也是一脑门黑线,半晌憋出一句:“鬼中豪杰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参透的。”便带着白河继续北上了。
过了中原,白河基本上有定论了,自西南向东北,柳树的生长状况越好。按理说,南方湿润,总归要比北方更适合万物生长,如今却反其道而行之,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,金柳作为三界柳树的本源,逃出水云间之后藏在了东北方。但更细致的方位还无法确定。白河思绪万千——汤谷就在东北方。
“这可如何是好?!”阎王大惊,“怎么就扯上金柳了?!”
观音抓了数百只鬼,全都捆了塞在地府里。众鬼七嘴八舌,疑惑又不满地控诉着观音。观音充耳不闻,甩出数道符文将众鬼的嘴巴封住。
“真没办法限制众鬼上人间?”白河道。
“真没办法。”阎王无奈摊手。
“除了柳树,还有什么能驱鬼气?”今雪漫不经心道。
“呃......这个其实还挺多的,比较常见的如柚子叶、雷击木、铜镜、葫芦、鸡血、狗血,还有,咳咳,我的画像之类的......”阎王不知怎的老脸一红,竟然羞涩起来。
今雪心下了然,承着阎王的意,装模作样道:“这样啊,这其中压制鬼气效果最好的是?”
“哈哈,自然是我的画像。”阎王心满意足道。
白河立刻道:“哪里有阎王画像?”
阎王弯腰,从审判桌底下抬出来一沓厚厚的自画像。白河翻着看了几张,见画像神态各异,角度多样,却都栩栩如生,可见作画者功底深厚,最重要的是对阎王狰狞的脸庞一定甚为欣赏,才能不厌其烦地画了这么多涨。
“甚好,甚好。”白河拿起一张画像,感慨道,“贴上这个就不怕鬼气侵袭了。”
“行了,拿来给我。”观音抽走了白河手中的画像,将整整一沓一并收进乾坤袋里,便消失在地府中。
“哎呀......都说了关二爷不能驱鬼,还是得贴阎王像嘛......”阎王心情大好,叉着腰舒展了一会儿筋骨,走到堂下替众鬼撕下符文。被观音抓来的鬼数量庞大,阎王又对白河和今雪道:“二位,搭把手呗~”
白河拉了拉今雪的手,在他耳边低声道:“掩护我,我这辈子一定要看到《天庭辛秘集》第二册。”
今雪不疑有他。白河趁着阎王低头,悄无声息地绕到屏风后面,却没有拿那册《天庭辛秘集》,而是拉了张凳子踮脚,取下了那本被今雪放在上层的生死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