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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、玉净7 天资是很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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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根木簪铮的一声刺入不断蠕动的枝干,上下刺去,硬生生在那柳妖的主干上划开一道半人高的口子。木簪灵力流动,抖动着完全扎进了树干里,两头不断生长贯穿了树干,将柳妖钉在原地。
白河轻功上前,扒开树干上的口子,一阵恶臭瞬间扑面而来。白河强忍不适,把口子彻底拉开,却不见观音。
“观音?”白河眉头紧皱,“搞什么?!快点滚出来!”
那塞满了腐肉的洞中突然炸出一团浑浊的雾气,白河捂住口鼻迅速后撤,肩膀撞上今雪的胸膛,今雪虚虚地扶了一下白河的腰,很快便收回手。
观音扒着豁口,从树干里爬了出来,一手握着一个漆白的玉净瓶,一手拽着一根暗红色的丝线。丝线不断抽出,在观音手中织出一朵莲花。丝线完全抽离的刹那,巨大的枯木柳妖也跟被抽光了骨肉似的,只一瞬便萎缩成一棵只有半人高的瘦弱小树,枝条细小得可怜。
白河望向观音手中的玉净瓶,瓶口半插着一片细长的柳叶。
观音把柳叶递给白河,白河看了那柳叶一眼,道:“这片柳叶的确灵力充沛,已到了成妖化魔的境界。但要说嗜血疯魔,一夜之间屠尽上百人,光靠它还不够。”
白河将柳叶插回玉净瓶,道:“柳叶灵力无边,玉净瓶嗔痴成魔,这样就很合理了,你觉得呢?观音。”
何人与思量的灵力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,站在一旁无声地看着观音。
“哎呀。”今雪嘴角挂着笑,“玉净瓶不是应该跟观音像雕在一起吗?怎么光有玉净瓶,不见观音像?”
观音瞥了今雪一眼,满是敌意地道:“装神弄鬼的话说多了,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知。”
“此言差矣。”今雪仍是笑,“我所知道的,也不过跟菩萨同样多罢了。”
“呵。”观音嘲讽地一笑。
何人上前一步,挡在观音面前,道:“师父,请明示。”
观音转着玉净瓶,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何人和思量一眼,缓声道:“送你们俩下山游历时,我说,到了人间,不要拜任何一座观音庙。”
“人间八苦,除了五阴炽盛,最容易滋生妖念的就是求不得。”观音跟在两个弟子身后,看他们好奇地摆弄一只枯叶蝴蝶。山顶灵气纯净,鸟兽鱼虫就那么几种,这是何人和思量第一次见到枯叶蝴蝶。要不是思量偶然碰了它一下,两人怎么都想不到这片毫不起眼的枯叶竟然是一只能飞的、鲜活的蝴蝶。
“给我摸一下。”何人凑过去,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蝴蝶的触角。那蝴蝶也不跑,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思量手背上。
“都说寺庙是最虔诚的地方,和尚是最无欲无求之人。但其实,”观音伸出手,又一只枯叶蝴蝶落在他手背,“和尚才是这世上欲望最强烈之人,寻常众生要抵御的欲望,无非是生老病死怨憎爱求不得,而和尚要抵御却是欲望本身,是一切的欲望。他们想要的可比常人多得多。”
“至于寺庙,你们应该也一直明白,那里面太多太多的贪念,太多太多的求不得,每一个走进寺庙的人都带着强烈的欲望。古往今来,寺庙是最易滋生妖祸的地方。”
思量发现观音手上也有一只枯叶蝴蝶,连忙戳戳何人的手臂,何人心领神会,跑到观音面前把那只蝴蝶抓到自己手上。观音把手背在身后:“所以,不准拜观音庙,拜了还得我去给你们擦屁股,听到没有?!”
观音抬头一看,两个小孩早就跑到山脚了,蹲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只狗,把狗吓得淅淅沥沥地尿了一地。
“啧。”观音快步走下山,把两人拎到一边,狗感恩戴德,飞也似的跑了。
那是观音成为观音的第几年,他记不清了。日复一日同样的事务,几百年间说辞不一但求的不过都是那么几样的祈愿,观音早就无知无觉了。他只清楚地记得一件事,他的每一座观音庙里都养着一只贪念无边、惯会慑人心智的妖。
第一只这样的妖出现的时候,观音用柳条将它绞死了。第二只、第三只、第四只、第五只......直到第一百只,他都用柳条把它绞死了。然后第一百零一只不出意外地出现了,观音站在那座庙门前,发现这就是他杀死第一只欲念滋生出来的妖的庙观。他无力地坐在蒲团上,手中握着一只玉净瓶。
玉净瓶里伸出一只透明的手,挑起观音的下巴,瓶身在观音手里震动,它说:“你要杀我第几次,小菩萨。”
“庙观附近一户人家突发癔症,一家十五口均悬梁而死,是你做的吗?”观音疲惫道。
那妖物轻柔地抚摸着观音的脸颊,魅惑道:“是呀,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?”
“你要如何......”观音道,他急促地呼吸着,“你要如何?你要如何!你告诉我!你到底想怎么样?!”
他一把摔碎了玉净瓶,踢翻了供桌,柳条一甩将庙内的观音像绞了个粉碎。柳条掉落在地上,观音抱住头,脚步虚浮,失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。他低声道:“你告诉我,你如何满足。”
散落的碎片再次黏合起来,玉净瓶滚到观音脚边,它笑嘻嘻地:“不可能的呀,我因贪念而生,欲望只会无穷无尽。”
“告诉我你的条件。”观音道。
“没有条件。我欲望无边,你奈我何?”玉净瓶道。
观音嗤笑一声,道:“你灵力不够吧,忙活那么久才弄死十五口人。”
“观音庙内香火分你四成。”观音道。
玉净瓶又伸出手来,伸进观音的袖袋里,顺走了一个金元宝:“这个我也要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它不再伤人。”白河道。
“保证不了。”观音无所谓道,“如你所见,我根本没办法彻底控制它。除非把天底下的观音庙都砸了。”
众人沉默一瞬。观音又道:“也不必太过担忧,如果不是这片柳叶,它掀不起这么大的浪。”
观音再次把柳叶拿出来递给白河,掌心汇集灵力,把手中的玉净瓶烧成了齑粉。
“至少少了一座。”观音低头碾了碾脚下的土地,“早知道是在观音庙,我不会带你们过来。”
“你要养它们一辈子吗?”思量突然出声道。何人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。
观音转过身去,笑了笑,道:“是的,思量,我要养它们一辈子。不仅如此,下一任观音还要接替我继续养着这些贪婪无边的妖。”
“就不能......”思量道。
“不能。”观音摇摇头,“上天庭会让我把它们全都杀了,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,我杀不了它们。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天底下所有的观音庙都砸了,但人间需要观音庙,如果连最信任的观音都放弃了他们,他们还能依靠谁呢?”
思量鼻尖通红,他已经十七岁了,早就过了哭鼻子的年纪,更别说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鼻子。
“思量......”何人担忧道。
观音叹了口气,主动把思量揽进怀里,思量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,随即大声啜泣起来,像要把心中所有的不解和无可奈何都发泄出来。
客栈里。
“也就是说,五日前,玉净瓶吞了柳叶扎根在观音塑像里,又过两日,王程向观音求财,玉净瓶掉了两颗金豆给他,王程贪念极深,又助长了玉净瓶的煞性,它便化身巨柳,屠了一村子的人,对吧。”月老掰着手指头细细梳理。
“对,对,对。”观音不耐烦道,“你都说第几遍了。”
“这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。”月老不满于他的敷衍,想了想,又道:“哎,那它为什么会捏那么多小人啊?”
观音闭了闭眼,道:“柳叶生性纯良,刚好又有了玉净瓶的记忆,闲着没事干就把记忆里的人都捏出来玩。”
“那......”月老还要问。
“子时阴气重,玉净瓶□□烧得最旺,所以子时发疯要吃人!懂了吧!你怎么考上神官的?”观音白眼都要翻到天上。
“应试跟实际情况能一样吗?!”月老反驳道。见观音面色不虞,赶紧拖着凳子蹭到白河身边,道:“白河,你不是说要带我品尝最香醇的佳酿吗?”
白河正抓着那片灵力异常充沛的柳叶,手指敲着桌子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闻言一拍桌子,如梦初醒般叫道:“对哦!差点忘了!”
“来来来,就这个,此处最香醇的美酒——病树春!”白河拎起桌上的酒壶,给月老倒了一杯酒。
月老接过去一饮而尽。白河刚要阻止说你别一口全喝了啊!这酒很烈的!就见月老把空了的酒杯放回桌上,舔了舔嘴唇道:“有点苦苦的,又有点凉凉的,好奇怪的感觉,我再喝一杯试试。”说着就要去拿白河手中的酒壶。
“哎——”白河把他的手挡开,“等等,你不晕吗?没有一点反应?”
“啊?要有什么反应?”月老茫然道。
“奇也怪哉!”白河震惊道,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,“你再喝一杯!”
月老又是一饮而尽,道:“再来一杯。”
“还不醉?!”白河又倒了一杯。
月老喝完还是没事人一样坐着。白河不信邪,又倒了一杯。月老当水一样喝了。白河又倒了一杯......
倒空了一壶酒,月老还是直愣地坐在那无辜地望着白河。
白河面无表情,正要进后厨找今雪再要一壶酒,观音叫住他:“行了,就他这种情况,泡酒里三天都不见得能醉。”
白河只好坐回来,伸出两根手指冲月老晃了晃,道:“月老星君?这是几?”
“二啊。”月老莫名其妙。
“看吧。”观音道。
白河无声地尖叫起来。凭什么?!我苦练酒量几千年!凭什么?!!!
“你差不多得了,得不到的不要强求。”观音撞了撞白河,“柳叶呢?”
“给你!”白河把柳叶甩在桌上,自顾自转到一边生闷气。
这时一只手伸出来撩开后厨的帘子,今雪端着两个还冒着烟的菜走出来。白河一下闻到饭菜的香味,不由得舔了舔嘴角,道:“这是你做的?!”
今雪笑着点点头,放下碟子钻回后厨,道:“还有几个。”
白河自然是辟了谷的,但对于佳肴的热情并不会因为辟谷而有半分衰减。
何人和思量被观音赶回了南海观音庙,此刻今雪的客栈里就四个人。观音一见到今雪就没有好脸色,把柳叶丢给白河,道:“你自己去找王母吧!”说罢跟白河交换了一个眼神,白河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,将柳叶收进衣服里。
“走了!”观音拉起月老。月老还沉醉在那几盘一看锅气就很足的小菜中,被拉着一步三回头。
观音拍了一下月老的后脑勺,恨铁不成钢道:“那是你能吃的吗?!有没有点眼力见!”
“嗷!”月老捂着后脑勺,“我知道,看看也不行吗......”
“不行!”观音道,“走了!”
“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。”白河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炒得恰到好处的野猪肉放进嘴里,道:“好吃!”说完也顾不得恭维了,又夹了几块野蕈,舀了豆腐、鱼羹,吃得嘴巴亮晶晶的。
今雪在桌边坐下,道:“我听闻在人间有这样一个说法,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,首先要抓住他的胃。”
白河差点被呛到,为什么没有真的呛到,因为他都快习以为常今雪这些暧昧不清的挑逗了。他想了想,道:“你想抓住我的心吗?”要是有第三个人在场白河绝对说不出这句话,但是很遗憾,这里只有两个人,虽然他说完自己也很不好意思。
“世事向来不可强求。”今雪淡定道。在白河看不见的地方,今雪的手骤然紧握成拳。
白河道:“看不出来,你明明一直在强求。”
“我有吗?”
“你有。”白河盯着今雪。
“......”
“好吧,”今雪如释重负般呼了口气,道,“我有。但取舍在你。”
白河心底生出扳回一城的满足感,忍不住想笑,又惦记着得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。他道:“我只知道你的名字,你这个人过于神秘,出现得毫无征兆,似乎也能离开得毫无征兆。”
“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?”今雪道。
“如果你毫无保留的话。”白河道。
“我毫无保留。”今雪颔首。
白河竖起一根手指,道:“第一个问题,我们见过吗?”
“你已经问过了。”今雪拒绝回答。
“快说!”白河一拍桌面,威胁道:“不然把你绑了扔进南海喂鱼!”
“我水性还不错。”今雪道。
“谁问你这个了!”白河明白了,这小子要真不想说能跟你绕圈子绕三辈子。
“第二个问题。”白河竖起第二根手指,“你是谁?”
“我出生那天下了一场雪,一场很大很大的雪。家中有个长辈说了一句‘今天下雪了’,给了我这个名字。”今雪缓缓道。
“我家那边终年无雪,四季如春。所以对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,所有人都很高兴。六月飞雪本是不祥之兆,而我家中众人却不慌不忙,把我晾在一旁,烧了几壶热茶赏起雪来。
“然后我就染了风寒。他们又着急起来,给我灌了好几副药,不出意外地把我从风寒灌成了风热。”
白河嘴里不停,道:“怪不得你做饭这么好吃,原来是迫不得已。”心里琢磨着今雪的家风家教倒是很符合他的风格,两人成亲的话还挺合适,没有难缠的丈母娘和老丈人......等等!白河幡然醒悟般呆滞了一瞬,连忙掐断思绪,不敢再细想。
“这个倒不是。”今雪摇摇头,“纯属个人爱好。毕竟要想抓住一个人的心,首先要抓住他的胃。”
“无论如何,多门手艺总没坏处,你看你这不就开起客栈来了。”白河故作镇定道,“你还没说你怎么会把客栈建在荒山野林里。”
今雪打了个响指,客栈瞬间消失,只剩下二人坐在山林里。白河瞳孔微缩,今雪又打了一个响指,客栈复原。
“就这样。”今雪道。
白河: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