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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、黄泉4 有吃嘴子啊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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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哪位?”黑色的簿子上雕着看不懂的花纹,花纹舒展开来,清晰地吐出几个字,白河才看明白那上面画的是一张嘴。
“唔——”
白河手忙脚乱地捂住那张嘴,不安地向后看了看。好在众鬼撕下了符纸后,又你一言我一语倒豆子似的叽里呱啦起来,盖住了内间的动静。
生死簿上的嘴撅起来,冰凉的嘴唇碰了碰白河的掌心,白河浑身一颤,慌忙把手撤了回来,低声道:“小声点。”
封皮上的花纹变动起来,蠕动着,不多时便勾勒出一副人的五官模样。生死簿眯了眯眼,神神秘秘地道:“你就是......今雪那小子要找的人吧。”
白河淡定道:“他找谁?”
生死簿贼眉鼠眼的,眼珠子转得飞快: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河道。
生死簿怀疑地盯着白河看了又看,道:“你当真不知道?”
“我应该知道吗?”白河反问。白河毫无破绽。半晌,生死簿迟疑地:“......难道真不是你?”
“真不是我。”白河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白高兴一场。”生死簿无不遗憾,又数落起来:“这今雪行不行的?让媳妇跑了就算了,这么多年还没追回来?!”
“媳妇......跑了?”白河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对啊。”生死簿道,“他是他媳妇的童养媳,好不容易到了能成亲的年纪,媳妇突然跑了!你说奇怪不?这今雪也是,连个媳妇都看不住,他可是童养媳耶,还能让媳妇跑了?!真是稀世奇闻......”
“那他......”白河心中有些山崩地裂,斟酌了一下,才道:“找媳妇,跟你有什么关系?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“哈?!怎么跟我没关?!今雪媳妇跑了在地府鬼尽皆知!”生死簿像是听到了什么三界最荒谬的言论,“你都快被他腌入味了!你不知道?!”
白河面上一热,只听生死簿顿了顿,突然拔高了声音:“等等,就是你吧!你!唔——”
白河飞快地画了个噤声符贴在生死簿嘴上,生死簿努着嘴挣扎了好一会儿,那符文还是紧紧贴在它嘴上,它气得半死,疯狂地翻着白眼。
白河有些慌乱,又回头望了望屏风后面,生死簿却在他手中翻动起来,一个又一个相同名字从内页里飞出,纸张沙沙作响,直到封皮再次合上。
“这是......”白河数着眼前的名字,七行七列,一共四十九个,同样的字迹同样的文字,都写着今雪两个字。
今雪的名字怎么会在生死簿里?!白河紧紧掐着生死簿,一手怔愣地、下意识贴上了眼前的一个“今雪”。
那被触碰的字迹骤然泛了红,是将白河的指尖咬破了。白河眼前一黑,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。
白河是被一声巨大的轰响吵醒的。
“......”他头痛欲裂,身子也沉得不行,手臂用了点力正欲按一按脑袋,却发现手臂扑腾着怎么都够不着脑袋。白河暗骂一声,迷迷糊糊地眨了好几次眼,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起来。他看到了......很多双脚在面前走来走去,白河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摔倒了,趴在在地上。可当他视线一转看到胸脯上的羽毛时,他才在震悚与迟疑中反应过来,自己变成了一只鸡!
怪不得摸不到头,哪有鸡能用翅膀碰到脑袋的?!
怎么回事?!白河思忖着,他不过是摸了摸那一堆“今雪”之间的一个,眼前一黑再醒来就附身到一只鸡身上了!
没等白河想明白,他的鸡脚就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,第一天跟身子认识似的,在街上走得跌跌撞撞,好几次险些一头撞死在地。
“咯......”白河张了张嘴,发出一声短促的鸡叫。
白河只是想问一问这位鸡兄要到哪里去,有必要走得如此六亲不认吗?
“白河。”白河脑中突然出现一个强烈的念头,“白河,白河,白河。”那个念头不停地叫着白河的名字,它非常、非常、非常急切地想要找到白河。
“哎哎,我在这。”白河想,试图在脑内与那个念头交流。然而他们只是挤在了同一只鸡的身体里面,各有各的想法却不能交流,白河越想跟它说话,脑内的钝痛就越强烈,意识也模糊起来。他只好放弃,脑袋空空地跟着这位鸡兄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。
突然,白河被一只有力的手反拧住两只翅膀拎了起来。白河一怔,整着鸡已经被扯着脖子压到了一只瓷碗前。白河意识到抓着他的那人要做什么,疯狂地挣扎起来,鸡爪乱踹,也顾不上鸡叫不鸡叫的了,咯咯咯咯地一通乱喊。
但是作为一只鸡,这点反抗对一个常年杀生的屠夫来说不过蜉蝣撼树。一把还沾着血的刀至上而下娴熟地划开白河的喉咙,白河一声鸡叫还没挤到喉管,就被倒流的血液冲进了瓷碗里。
那一瞬间其实是感觉不到痛的,随着血液一点一点涌出,尖锐的疼痛才蔓延开来。白河浑身抽搐着,寒意一股一股从开了口的喉咙爬至全身。
好痛......白河痛得要蜷缩起来,汗泪直下,动弹不得地承受着一只鸡的死。而另一个与他并存的意识却在咆哮:“滚开!放开我!!!我不能死!我不能死!!!”它叫得肝胆俱裂,断了线的咯咯声又从鸡嘴里溢出。虽然不能跟它交流,身体上的疼痛却是一体的。白河浑身冰凉,几乎要晕死过去,都割了喉咙了,死怎么还是那么漫长,怎么还没死。
与他共处一鸡那位还在挣扎,白河心说不要叫了,我好累,我们的肺都被你叫裂了你感觉不到吗?求求你了,白河就在这里啊,我在这里啊......
失去意识的前一秒,白河如释重负,安详地死了过去。
......
须臾,白河睁开了眼睛。他快速打量四周,绝望地发现这一次他变成了一条菜虫!嘴里还嚼着菜叶!而菜虫里依然还挤着另外一个意识,它比上次平静了一点,似乎也在思考一条虫该活出怎样的人生。
他们都没注意到承接着他们菜叶越来越弯,菜虫爬在菜叶上一通乱啃,把菜叶啃得千疮百孔,很快便没法支撑起一条虫。
好巧不巧,一阵微风拂过,将菜叶压得快触了地又猛地回弹。菜虫自然而然在菜叶回弹的刹那直直地朝地面撞去。
啊啊啊啊啊啊啊!!!
白河无声尖叫,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要摔下去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,它蠕动了两下,虫身如有神助,终于脱离了菜叶。此刻另一个意识却平静得有些森然,他在想:菜虫太受限了,要赶紧死。
白河管不了他了,菜虫急速下降着,眼看就要撞个粉身碎骨,白河自暴自弃地闭上眼,心想,我不管了。只感到浑身软绵绵地在地面上弹了一下,不痛。
没死?!白河扭了扭身体,心中荡漾着劫后余生的惊奇,然而这点微不足道的惊奇下一刻便踩了个稀碎。
一人走过,没看见地上蠕动的一条菜虫,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绕开。一脚踩下,青黄色的黏液飞溅出来,一半贴在地面上,一半粘在过路人的鞋底。
......
白河再睁眼,第一时间低头看自己。破烂的麻布衫,裤管一缕一缕的,没有穿鞋,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流着脓的恶疮。......起码是个人,比什么鸡啊虫的好多了。白河无不宽慰地想。他是坐着的,背后靠着一堵泥墙。白河正要扶着墙站起来,动了动手却怎么也碰不到泥墙,白河这才发现他的袖管都是空的,双臂在肩膀处断开了。
这时身体里另一个意识开始动了,他显然也十分不适应这副没有双臂的身体,艰难地抵着墙蹭了起来。
白河试探地张开嘴,道:“......”今雪?
他没有舌头!半张着嘴只能挤出咿咿呀呀的气声!
滚!白河骂道。
不过很快白河就没有力气再骂了。他站起来,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胃里泛着酸的一阵阵饥饿感,忍不住弯腰,下意识要拿手去捂着胃。他没有手,自然是捂不了的。身上的烂疮也发起疼来,内里外里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。白河紧咬着牙关,身体里第二个意识带着他踉跄着往前走。
这是一幅将死之人的身体,哪里走得动。白河眼前一花,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,胃急促地收缩,绞得白河生不如死,呕出一口黑血来。
“......”白河咳了两声,吐出那口血之后,身体里的堵塞感消去了不少。如果说方才白河还认为这副身体活不过一刻钟,这下他倒坚信还是可以多活个一天两天的,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惆怅。无论如何,一个残缺的人总比一条菜虫要强。
另一个意识,应该说是今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他的意志要比白河强多了,挣扎着、用头顶着地面要爬起来。四周人潮涌动,他们在一个闹市中心,过往除了行人还有飞驰的车马。
今雪慢慢支起身子,胸膛已经离地了。这时,一阵马蹄声气势汹汹地传来。
“都让开——”疾驰的骏马冲散人群,势不可当,马上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得意洋洋地握着缰绳。他策马奔腾在皇城根底下的一片闹市,所有人的目光都艳羡又恭敬地黏在他身上,不可谓不恣意。
“咕滋——”马蹄踏穿了今雪嶙峋的脊背,月牙形的血印子盖在黄泥路上,很快便被行人匆匆的脚步踏没了。
白河动弹不得了,猩红双眼向前突出,几乎要脱离眼眶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嘶哑地吼:“嗬——嗬——”我去你妈的!!!
......
黑暗中,白河不抱期待下一次能投胎到什么东西身上,只是麻木地等待着。一旦平静下来,脑子里就是一串情绪强烈的“白河”。今雪在轮回里面找他,白河再不愿意接受也不得不接受了。白河无声叹气。
白河一直知道,自己的记忆是缺了一截的。它就在那里,甚至只要进入识海,它就会出现在白河手边。一个木制的小巧的盒子,上面贴了一张最简单的禁咒符,不需要消耗灵力便能把禁咒符揭下来。
封存白河记忆的人太了解白河了,他要白河心甘情愿地打开那个盒子。白河缄默片刻,突然挥舞起双手疯狂捶打空气:“金柳!等我找到你,我就把你雕成一口棺材,看你还敢不敢乱跑!!!”
熟悉的飘飘然再一次席卷白河全身,白河呈大字形躺着,祈祷这次总该投胎到一个四肢健全的人身上了吧,实在不行一只狗也行啊。
“白河......白河?”白河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。白河心说各路神仙保佑,这次让我活够一个时辰好不好?总这么死来死去的很消磨人的志气啊。
有人抚了抚他的额头,白河睁开眼,看到今雪担忧地望着他。见他睁眼,才堪堪松了一口气。
“白河?”今雪仍有些不确定,“你还好吗?哪里不舒服?”
“我......”白河张了张嘴,怔怔地望着今雪。
“你看到什么了?”今雪急切地、有些失控地抓着白河的手臂。
白河不再说话了,今雪本就将他抱在怀里,他伸出双手环在今雪的脖子上,头埋在今雪的颈侧,闭上了眼睛。
今雪一下僵住了,手握了握拳,一按在白河后脑勺上,一手环着他的腰,似要将他揉进怀里。
空荡荡的阎王殿一片阒静。
半晌,生死簿弱弱道:“我就说嘛......”
阎王横眉倒竖,拍了它一巴掌,小声说:“说你个大头鬼啊!你还好意思说?!”
“今雪。”白河稍微松开了环在今雪脖子上的手,“对不起......我......”
回应白河的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。今雪扣着白河的后脑勺,轻轻碰了碰白河的嘴唇。
白河瞪大了眼睛。
今雪托着他,温柔地、又带着道不明的情绪啃咬着白河的嘴唇,随后轻而易举地撬开了那张描摹过无数遍的嘴,卷着白河的舌头,舔过上颚,惹得白河一下绷紧了腰,手抓紧了今雪的领子。
阎王早就抓着生死簿跑出了阎王殿,此刻大堂里只剩下拥吻在一起的两人。今雪吻得越来越深,甚至惩戒似的地咬了白河的舌尖,白河眼眶一红,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。二人均是呼吸急促,越搂越紧,越吻越深,要把对方都揉碎了吞进肚子里才肯罢休。
酥麻沿着白河的尾椎荡漾着蔓延,快要把白河淹死了,他承受不住了。一滴泪滚落下来,流过白河的脸颊,又被今雪舔去。白河推着今雪的胸膛,额头抵在他的下巴上潮红地呼吸。脸颊还滚烫着,今雪掐着白河的下巴抬起他的脸,二人对视片刻,今雪摩挲着白河的耳垂,亲了亲白河的眼皮,再是眉心、鼻梁、鼻尖,快要到嘴唇时,白河推开他,低着头不敢与今雪对视,喘着气道:“别......我有话要说......”
今雪强硬地抓到白河的嘴又贴了上去,道:“好。”
他以为他放下了对山神的执念,浮生若梦,他再也不要抓住什么。可当千年以后,当他再一次得知山神的消息,他疯了似的要立刻把山神抓回来,再也不放开,他才发觉,一往而深,如何轻易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