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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第 3 章 今天有没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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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可芸走进办公室时，昨晚练过的笑还没来得及用。
“薇薇姐，今天这身好漂亮。”
Frankie站在打印机旁，手里捏着两张纸。韩薇薇低头看了看新裙子，把刚拿出来的订书机递给他：“谢谢，夸完记得还。”
“我在你心里的信用就值一个订书机？”
“上次那个还在你抽屉里。”
他没再争取信用额度，转头看见陆可芸，抬了下手：“早。”
“早。”
她照常笑了一下，走回工位，把包放好。
夸裙子和夸笑起来好看，不完全是一回事。她知道。但那句“好漂亮”来得太顺，连订书机的交接都没耽误，昨晚镜子前那两次尝试便忽然显得有些隆重。
也好。
至少不用把今天这声“早”准备得那么郑重。
陆可芸打开上午要核对的文档。过了一会儿，Frankie从过道经过，手里拿着两个订书机，韩薇薇让他放桌上，他竟然还问了一句：“哪个是这次借的？”
她低头，把笑憋了回去。
下午两点多，Frankie发来一张测试任务页，问她有没有空帮忙录一组声音。
“二十来分钟，不方便就算了。”
陆可芸先点开任务页。默认模式是日程提醒，另一栏标着“用户主动开启：陪伴问候”，下面排着“欢迎回来”“我会一直陪着你”等句子。
她的视线在第二句停了一下，往上移回测试目的：比较两种模式下语音回应的自然度。
这是工作，写得很清楚。
“可以。”她回复，“等我把这页核完。”
十分钟后，她走进小录音间。说是录音间，其实是办公室里隔出的一间小屋，墙上贴着吸音棉，桌面摆了一支麦克风和两副耳机。Frankie正在调支架，见她进来，把电脑转向她。
“先看一下用途说明。”
陆可芸扫过页面：“会拿我的声音说没录过的话吗？”
“会复刻音色，合成新的日常提醒和设备问候。”他点开测试范围，“只限内部测试，登记样机可以带回家做个人测试。”
陆可芸读完说明，确认同意，拉开椅子：“可以录。”
Frankie递给她耳机，自己坐到控制电脑前，示意她照平时说话的音量读。
提醒类很顺利。
“十分钟后你有一项日程。”
“你设置的计时已结束。”
她读一句，他看一眼电平，标好片段，几乎不用重来。换到问候栏，她清了清嗓子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
Frankie的手停在鼠标上。
陆可芸摘下一边耳机：“有杂音？”
“没有。”他斟酌了一下，“但听完觉得，有人在等着我还钱。”
她看着纸上的四个字。
确实有点生硬。
第二遍，她有意放轻声音，把最后两个字拖得柔和些。
Frankie听完，往椅背上靠了一点。
“这回呢？”她问。
“变成我是上门要钱的了。”
陆可芸将台词纸放平：“那你示范。”
“看好了。”他坐直，抬起一只手，朝门口做了个迎接的动作，“欢迎回来！今天辛苦啦！”
尾音热情得几乎能附赠一张优惠券。
她沉默片刻：“这是推销，不是等人回家。”
Frankie那只手还举着，闻言收回来：“行，双方都有进步空间。”
她终于笑了。他也没再演，拿起纸，给她听了一遍正常的停顿。四个字落下来，不催着往前赶，也不用刻意带笑。
陆可芸戴回耳机又听了一遍。耳罩隔开了通风声，他的声音一下子近了，末尾那点气息贴着耳侧收住。
她忽然想到晚上开门，屋里亮着灯，有人转过头。
甚至没看清屋里的摆设，那个人的脸已经先填好了。
她把耳机往外挪了挪。家里替她约好的那个人，脸都想不起来；这才认识三天的同事，倒已经被她擅自安排进了客厅。
“能听清吗？”
屋里的人问。
不，是桌对面的人问。
“能。”她调整了一下耳机，“但每句都单独读，容易找不到语气。要不按接话顺序来？你说前一句，我接后一句。”
“可以，这个办法好。两句一组录，后面再交换角色，你问我答。”
他把配对的台词排到一起。她先接“欢迎回来”后面的“我回来了”，又录了几句问答。中间楼道传来推车声，他停下，等声音过去才重新开始。
轮到最后一组，他垂眼看纸，随口念：“今天有没有想我？”
陆可芸按着台词页的指尖蜷了一下。
这句比“欢迎回来”更不好处理。
语气不夸张，末尾轻轻抬起来，好像他们已经熟到可以每天问一次，而她晚回十分钟，还得补一句解释。
她差点真去想今天哪一刻想过他。
早上。打印机旁。
停。
他只是在念台词，而且念得很熟。
陆可芸把纸往桌中间推了推，转正椅子：“实际接话不会一直看纸。我们看着对方说，应该更自然。”
“行。”
Frankie抬起头。她已经做好准备，双手放在膝上，认真等着。两人隔着桌角，距离刚好能看清他睫毛在眼下落出的那一点影子。
“今天有没有……”
她等了两秒，他没往下说。
“我是不是离麦太远了？”陆可芸往前挪了一点，耳机线在桌边轻轻蹭了一下，“这样？”
他看着她，喉结动了动。
“不是，距离可以。”
“那继续。”
Frankie低头，视线回到纸上：“今天有没有想我？”
顺畅，完整，一点停顿都没有。
陆可芸张了张嘴，没接。
他抬头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又看纸了。”
“哦。”
她指了指自己：“按刚才说的，再来一次。”
他将纸放低，重新看过来。陆可芸原本只想验证接话的方法，注意力却落到了他脸上。他的目光在她眼睛上停住，又落到鼻尖附近。
“今天，”他说，“有没有想……”
只剩一个字。
她等着，他也看着她。陆可芸捏住膝上的裤料，连坐姿都没敢换。刚才明明想让他看过来，这会儿却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。
“我们先录下一句。”他拿起纸，往下看。
她的目光跟过去。
“可这是最后一组了。”
他伸过去的手指恰好落在没完成的那句上，停了停，又收回去。
陆可芸忽然不太想帮他翻篇。第一天的递笔，刚才看纸时完整的一句，以及看着她时的两次卡壳，终于被她串到一起。
也可能只是念得别扭。她不能只凭这个就猜出别的。
但他刚才明明不别扭。
“Frankie？”
“在。”
他答得太乖，她差点笑出来。忍住之后，才发现他耳根已经红了，紫色发梢压着的那一小片尤其清楚。
“这句我示范得不太自然。”他承认。
“那还需要我接吗？”
陆可芸问完，心口先重重跳了一下。
她没有移开眼。现在再挪回椅背，好像刚才那一点坚持也会跟着撤掉，可继续看着，她自己又开始坐不稳。
Frankie把台词纸放到桌上。
“需要。”
他停了片刻，确认录音键已经按下，才重新抬头。
“今天有没有想我？”
这次说完了。虽然还是有点磕磕绊绊，尾音也没有先前那么随意。
陆可芸原本记得自己的台词，到了该开口的时候，竟然还要找一下。
“有一点。”
声音出来，比她想象的低。
Frankie没立刻说话，定了一秒才转回电脑，停掉录音。她低头去看台词，纸上确实是这三个字。
好在是这三个字。
“留这版？”她问。
“先留，我的没读好没关系，反正是录你的。”他给片段加了标记，翻开下一页，“下一轮是你问，我答。距离不用改。”
后面的测试照常进行了。他调收音、截掉开头的碰桌声，听出一处喷麦，换了防喷网的位置，请她补了一遍。需要示范的句子也都说得清楚。
陆可芸渐渐放松下来，按顺序录完，才发现自己一直把两只脚并得很紧，鞋尖抵着椅脚。
Frankie把耳机音量调低，放给她听。
耳机里，他问得很轻，她答得更轻。
今天有没有想我。
有一点。
陆可芸看着屏幕上的两段波形，脑子里那个人又堵在家门口，等她回答。她得用左手推他——右手还拿着钥匙。
“怎么样？”
她的左手在桌上动了一下。
“都挺自然。”
“我也觉得，后面录得都挺好。”
Frankie保存好录音文件，摘下耳机：“陆老师，验收通过了。”
陆可芸抬眼：“你的没过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先往台词纸上扫了一眼，索性把纸翻了个面，扣在桌上：“行，这段不示范了。”
她笑了一声，没再接，低头去收耳机。耳机线绕了一圈没绕好，她松开重新理，脸上还热着。他拿过支架，将高度调回原位。
陆可芸走到门边时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在核对保存结果，神情和平时工作没两样。那张纸倒还扣着，没翻回来。
早上没用上的那个笑，到这会儿已经不需要准备。
“明天午饭还去那家店？”她笑着问。
Frankie抬头：“去。”
陆可芸扶着门，没先移开眼。
“那一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