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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第 4 章 水果战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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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ankie第三次把那张简餐菜单推过来时，陆可芸用鼠标压住了它。
“还有五分钟。”
“你十分钟前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刚才发现一处日期跨天，要重新核对。”她将电脑旁的两张表换了个位置，空出一小块桌面，“你可以先点。”
他看了看那块刚够放菜单的地方：“我怕菜上来没地方住。”
这家咖啡馆在公司楼下的街角。周五下班，办公室里要测试另一组语音设备，他们这边只需联网核一轮导出结果，便带着电脑下来，准备做完后顺便吃点东西。 Frankie已经处理完接口的调整，此刻还在等待的，除了屏幕上的最后一个任务，就是他的晚饭了。
陆可芸知道他饿，她也饿。
但还差最后一组。
“别闲聊。”她盯着表格，“我这个留存模型还差一组校验。”
“那大分析师帮我分析分析，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“今天我们的心动指标达标没？”
光标往右多走了一格。
陆可芸退回来，把不该选中的单元格取消。
他偏偏还坐得很松散，袖口挽在小臂上，一根手指搭着菜单边缘，像问的只是这道菜多少钱。
“样本量不足，暂不纳入分析，存在严重选择性偏差。”
“我人都坐这儿了，样本还不足？”
“你选在我饿的时候问，不具备代表性。”
Frankie笑了，重新拿起菜单：“懂了，先改善实验条件。鸡肉饭？”
“可以。不要溏心蛋，换全熟。”
他去柜台点餐。陆可芸把最后两列对齐，才抬头看了一眼。
柜台旁立着一面窄镜，刚好映出他的侧脸。他低头听店员确认餐品，紫色发梢被窗边的光照得浅了一截。付完款，他没立刻走，又指了指菜单上那一行，大概是在确认她的蛋。
这本来没有什么。
她却已经看见他在家里问她早餐吃什么。锅在滋滋响，他回过头，她穿着——
陆可芸低头。
还没想好穿什么。
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这家店的空调是不是开得不够低。
Frankie带着号码牌回来，她已经把两份结果排到同一屏。
“这里。”她指向末尾，“昨天那份数据多了三台。”
他俯身看了一会儿，没坐，先从自己电脑上调出对应记录：“是内部测试机，换过标记，旧表没跟着更新。排掉这三台再跑。”
“排除范围也要写进去。否则下次换个人导，又会多回来。”
“行，我补在导出页，不藏说明里。”
他坐下修改。陆可芸把需要复核的位置圈好，等新结果出来，两边终于对上。她松开鼠标，手指伸直了一下，正要告诉他可以收工，手机先响了。
屏幕上是母亲。
她指指手机，起身走到窗边。距离他不远，不过她也没打算避开。
“妈妈。”
“忙完没有？世杰今天又送了一箱水果过来，说是别人送他家的，你爸已经把果盘拿出来了。”
陆可芸笑了：“先让爸爸把上次剩下的吃完。”
“你看人家多上心，哪像你，一忙工作就什么都忘了。”
“我哪有。他那个公开汇报的图，我还答应周末帮他看看。”
窗玻璃里映着后面的桌子。 Frankie原本靠着椅背，这时坐直了些，看着菜单背面。
菜单背面是店名。
她没多想，接着问：“他今天是不是还要准备评审？你问问人家吃饭没有，别光收水果，也留人吃顿饭。”
“这还用你说。”母亲那边传来碗碟响。
她又问了两句父亲的胃，挂断电话。回到桌边， Frankie已经把菜单翻正，放到了两台电脑中间。
“结果存好了。”他说。
陆可芸看过文件：“谢谢，可以关了。”
他合上电脑，停了一会儿：“一箱水果，多大？”
她正收纸，闻言看他：“没问。”
“现在箱子差别挺大的。有的看着大，里面六个苹果，四个躺着，两个住楼上。”
“那也不至于。”
“所以不止六个？”
陆可芸把纸对齐，塞进文件夹：“应该不止。”
Frankie点头，手指在咖啡杯盖边敲了两下：“经常送？”
“他家里有多的就会拿来。我们家买到好吃的也给他家送。”
“哦，互通有无。”
他说完，低头去看号码牌。看了几秒，又抬起头来。
“住附近？”
陆可芸的手停在电脑包拉链上。
水果数量、配送频率，现在到配送半径。
她看着他：“你在调研水果，还是送水果的人？”
Frankie敲杯盖的手停了。
“怕你们吃不完。”
“住得近会吃得快一点？”
“方便退货。”
她没忍住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他随即坐得更坦然：“当然，不退也行。分一点给需要维生素的同事，同样能解决问题。”
“谢世杰。”她说。
Frankie看过来。
“送水果的人。我从小认识的，两家一直很熟。”
“青梅竹马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号码牌转了半圈，数字朝向柜台：“挺好。”
那两个字说得很端正。
陆可芸忽然想起录音间里，他卡了两次的那句话。她原本只打算说明名字和关系，话到这里，却又补了一句。
“没交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Frankie耸了耸肩膀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？”陆可芸有点纳闷。
“我……听你说话感觉出来的。”
他笑了声，拿起咖啡，低头送到嘴边。
杯盖还是完整的。
封着杯口的掀盖挡住了他。他停了停，把杯子放回去，拿起桌边的纸巾，擦了一下干干净净的杯口。
陆可芸低头拉好电脑包。拉链的声音有点大，刚好盖住她没忍住的一小截笑声。
店员把两份鸡肉饭送来，全熟蛋放在她这一边。 Frankie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，等餐盘放稳才递过去。
“陆老师，数据核完，能允许吃饭了吗？”
“允许了。”
“批准得挺快。”
“审批人也快饿死了。”
他笑着拆餐具。陆可芸也低头去撕纸套，撕开一半，忽然想到自己刚才主动解释的那句话。
他没有问。她确实可以不说。
现在再补充“只是怕你误会”，只会让事情更像需要解释的事。
她索性夹起那块全熟蛋。
先吃饭。
吃了两口， Frankie放在桌边的手机亮起来。
位置在号码牌旁，屏幕朝上，她正好抬头去拿水，只看见最上面一条提示。
【小霸王：今晚开荒，老地方？】
Frankie扫了一眼，拿起手机回复。
“还是那个固定队友？”陆可芸问。
“嗯。上次跟你说过，两年多那个。”他回完就锁了屏，手机放回手边，“今晚试个新本，约的八点半。”
“你们一直一起打？”
“有空就打，时间对得上。其他人有时换，我俩比较固定。”
陆可芸握着水杯：“配合很好？”
“稳得很。”说起这个， Frankie来了精神，“有一回打到最后就剩我俩，我还没喊往哪儿走，他人已经在那边等了。能省好多话。”
她听懂了。
两年多，固定，能省好多话。
自己跟他核一份导出范围，还需要在旁边写三条说明。
这哪能比。
陆可芸低头，把米饭上那片海苔拨到一边。两年多，确实能省好多话。
“你玩游戏吗？”他问。
“以前玩过一点，不是你们这个。”
“想试可以叫我。”
她瞟了他一眼：“你带？”
“我带。”他答得痛快，“免费教学服务，包教不包会。”
“听起来责任划分很清楚。”
“主要怕承诺太满，以后被翻旧账。”
“鱼饵和折叠凳？”
“怎么已经形成固定搭配了？”
她笑起来。他拿筷子指了指她的饭：“你先吃，这事以后给你讲个完整的。他们上次只讲了对我不利的部分。”
陆可芸应了一声，没有去看再度亮起的手机。
她只知道一个名字，可“固定队友”几个字已经在心里占好了地方，旁边甚至自己添出一行备注：很熟，关系好，真实身份未知。
未知就先放着。
她夹起海苔，又放了回去。
怎么还留着这个。
吃完饭后店里人多起来，柜台那边接连报取餐号。陆可芸扣好电脑包， Frankie将空餐盘挪到桌边。
“今天能加点分吧？”他问。
她伸手，把他面前那杯已经挪到桌角的咖啡推近了些。
“先把这一步完成。”
Frankie低头看见杯口上的掀盖，笑了。
“我在保存香气。”
“保存了四十分钟。”
“够了。”他拆开饮口，“再存就过了。”
手机恰好在这时振动。母亲发来一张照片，一箱水果已经摆到客厅地上，果盘就在旁边茶几上，里面旧的果然还没吃完。
下一条是语音。她点开，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。
“周末你们不是要一起看球？看完球，和世杰一起回来吃饭啊，顺便带点水果走。”
陆可芸按住回复。
“好。”
发出去才想起，她原本打算看完球早些回自己的住处。沙发边那本小说读到一半，正停在两个人终于要把话说开的地方，她连周末要配着喝的茶都买好了。
回复框还开着。她想说吃饭另约一天也行，手指停在屏幕上，却没打字。
要是妈妈问起周末有什么安排，她总不能说，只是想一个人闲着看书。明明有空，还不肯回家吃顿饭，听起来多不懂事。
母亲已经发来下一句“那天看看想吃什么”。
她把原本留给小说的那段时间往后挪，重新按住语音：“你问问世杰。给他也留一些水果，他上次自己都没吃到。”
发完抬头， Frankie站在桌边，电脑包已经背好，手里拿着那杯终于开封的咖啡。
“你家还缺搬水果的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