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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、感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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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记到这里便终止。
笔记很详细,退出文档,诸如此类的文件还有很多,其中一个文档被置顶,他指尖微顿,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,目光沉沉落在前方,呼吸慢了半拍,陷入了漫长的犹豫。
最终还是敲下鼠标。
点进去下方小小的标注:34772字。
电脑突然卡顿一下,鼠标键在电脑上不受控地异动,却不见任何响动。
又在几秒内很快恢复正常。
屏幕突然模糊,像下了一道保护罩。
在等看清,前大半部分,已经被封锁住,能看的,只会后面小篇幅。
篇幅很长,大半是琐碎的日常,密密麻麻记录着好似某个人的习惯与细节。
瞳仁微敛,下滑至后半页面一条条看下去。
睡眠不好,爱踢被子,喜欢去阳台呆着晒太阳,像狗。
喜欢喝冰可乐,不喜欢喝水。
秋天了,他还是喜欢穿短袖。
以此类推都像是个人习惯。
底下最近一条是三天前。
城北那家可颂排队很长,味道不错。
沈绪扫了一眼周遭,被褥叠放整齐,他随意滑动滚轮,这份文档的标题也格外郑重,不同于其余文件:
“玉可碎,不可改其白。”
最后的署名:沈。
宋念的很多地方都有这个署名,他看着着一条条罗列的习惯和特征,他莫名的感觉是他又不是他,矛盾的心绪,像在窥探自己,又像是照着镜子打量着另一个陌生人,心情一点点的变得欣喜也有些暗淡,情感在零界点交织着,但很快就迫使自己抛之脑后。
说着,没有心思在浏览冗长的文字,将电脑推至一旁,床单微微蜷起一丝褶皱。
他瞳孔微微失焦,胃里好似有酒后的灼烧未清,目光失了焦点,怔怔望着电子屏幕,脑子里骤然一片空白,方才盘旋的思绪全数消散,只剩下钝重的空茫,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。
秋日的清晨浸着清冽的寒气,薄雾淡淡浮在空气里。
沈绪再次醒来,脑子嗡嗡的,手边的电脑已然消失不见,被子盖在身上,只觉得重,脚步虚浮走到客厅,习惯性顺手拿了一瓶冰可乐,入喉的那一秒,喉咙肿胀发紧,干涩的痒意盘踞吞咽时刺激的气泡从嘴巴中喷出。
晃了晃脑袋,昏沉的厉害。
清了清嗓子,刚想说话,可先出声的,是他浓浓的鼻音。
身上的睡衣被打湿,脑袋沉甸甸的,也记不清什么时候换的睡衣。
抬眼,视线定格在刚走出书房的宋念身上。
棱角分明,因为头发不能过眉,宋念的发型长时间处于大背头,乌黑的头发全部向后梳拢,没有一丝碎发垂落额前,发丝服帖地贴住头皮,鬓角修剪得干净利落。
不油腻,更多的是伶俐。
从厨房端出一盘焦糖可颂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,没说话,算是默认。
随手拿起吃了几口,酥脆“咔嚓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。
宋念端着灰色茶杯,轻抿一口,抬起右手,触碰到他的一瞬间,沈绪很意外,下意识想躲,可是往哪躲,宋念就跟到哪,指腹漫不经心地擦过唇角,将一点食物碎屑拭去。
动作短促淡漠,擦完便收回手,指尖残留一丝浅淡余温,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
他像无事发生一般,抽纸擦拭指尖。
全程下来,宋念神色安然,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,可有事的,在旁边闷不做声。
刚才的一瞬,近到可以看清彼此的睫毛,指腹的触碰,和余下的体温。
可颂掉落在地板上,发出碎裂的响声,酥脆的外壳掉渣,那一瞬间,他不知道是欣喜还是黯然,甚至一瞬间,顿时觉得可颂在嘴里涩口,站起身,没有再去碰那盘可颂,飘了一眼钟表,转身快步跑回房间关门。
和宋念待在一起,他的心跳总是失控,像随时要跳出胸腔。
宋念也这样对其他人吗?
那句“玉可碎,不可改其白”又浮现在脑海,再次看向自己的掌心,那里是一片空以及他自身也握不住的落寞。
沈绪背抵在门上思索着,强行压下这些荒唐细碎的念头。
他昏昏沉沉睡到下午,脑海中频频出现几道嗡鸣,几乎要炸出脑海,走出房门时,恰好撞见准备出门的宋念。
“去接肖圆?”
宋念放缓穿鞋的动作,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等我。”
沈绪快速冲进浴室洗脸、换鞋,跟着宋念一同出门。
车子平稳行驶,车厢里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。
一路无言,氛围安静柔和。
车子驶过校门口,此处早已人潮拥挤,保安还是往日那几人,当初最不起眼的普通保安,如今已然成了保安队长,成了校区安保的主事人。
真是风水轮流转啊。
来的比较早,离放学还有半个点。
宋念去停车,沈绪则戴上口罩先行进去等肖圆放学。
这所学校是这县城里排的上号的学校,不论是资源还是教师,但这学校毕竟还是在县城,资金培养方面尚有短缺,门槛宽松,落了个“有钱就能上”的说法。
大门被堵的水泄不通,想挤也挤不进去,甚至还没推搡出来。
宋念还未回来,闲不住的沈绪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一旁的矮墙上,墙身不高,表面裂痕交错,他伸手试探,墙体簌簌掉灰,是一处无人修缮的危墙。
沈绪哪管那么多,也不管危不危险,助跑找到支撑点,用力一翻,翻到学校内侧。
落地时袖口蹭上些许墙灰,身后墙体依旧摇摇欲坠。
他找了一处空座椅坐下,满眼绿意清润养眼,静静闭目养神。
没多久,不远处草坪上传来孩童稚嫩的交谈声,清亮通透,在安静校园里格外清晰。
“今天还是你那个奇怪的叔叔来接你吗?”
声音不大不小,但在这方寸的学校中尤为清晰。
“他不奇怪。”
声音带着倔强,熟悉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,沈绪抬眼望去,肖圆被一群同龄孩子围在草坪中央,众人满眼好奇,不停追问不休。
“肖圆,怎么每天都是你叔叔来接你?你没有其他家人吗?”
肖圆面色如常,认真的回答“还有妈妈。”
“妈妈?那你爸爸呢?”
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围绕着他,把他围绕在话题中心。
肖圆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,有些别扭的想冲出这个包围圈。
但势单力薄,被架在中心,始终没有找到突破口,但言语还在继续。
“你怎么不说?难道你没有爸爸?”
一句戏谑质疑,瞬间激怒少年。
肖圆抬高音量,满是倔强与怒意:“我有爸爸!”
“那你爸爸为什么从来都不接你?”
肖圆没在继续回答这些包围着他,冒犯他的问题,奋力冲出包围圈想回到教室,身后为首的孩子王不肯罢休,猛地助跑上前,双手平推,狠狠推向肖圆后背。
千钧一发的刹那,危险骤然迫近,时间仿佛被硬生生拉得缓慢。
一只力道沉稳的大手骤然探出,稳稳将踉跄的肖圆从身后捞起,轻轻安置到一旁站稳。
沈绪蹲下身,与他视线齐平,轻轻拍掉他身上本不存在的灰尘,定定看着他的眼睛。
下一瞬,他抬手制住肖圆,一记克制温柔的过肩摔,只顺势将人转圈稳稳落在草坪上,未伤分毫,动作干脆利落,一气呵成。
“学会了吗?”
他握着肖圆的小臂随意摆弄,低声追问。
站稳的肖圆还是还在茫然中惊魂未定,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怔怔看面前沈绪那张认真的脸,他欲言又止,只想快点脱身。
他刚想转身走,手腕却被温柔的力道攥紧。
语气依然随心,攥着的手却不肯松开。
肖圆茫然,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、力度、节奏,怎么可能一下子学会。
可不知为何,或许是脑海里的刻画,亦或许是从小母亲就告诉他,他的父亲是位了不起的人物,让他时刻铭记父亲的名号,父亲是大英雄,宋念也这么说,可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位父亲,好像他真的存在一样。
他好似忽然读懂沈绪眼底的固执与期许。
轻轻的点了点脑袋,沈绪微松力道,一股轻微的力道,将他送了出去,将他推至人群中间。
一边是沉默注视他的沈绪,一边是步步挑衅的他的一伙。
他本无心计较,可反复冒犯终是难忍。
肖圆咬牙上前缠斗,与其说是打架,不如说是找机会,最后复刻出一记利落过肩摔,脸上挂了些彩,全程未用全力。
做人留一线,日后好相见。
撂倒几名带头起哄的孩子后,他立刻停手,抬眼扫过众人,转身走到沈绪身边。
沈绪依旧蹲着,撑着下巴安静看完整场打闹,起身跟上肖圆。
他随意张望,懒散开口:“别人问你,怎么不说你爸是警察?”
那晚肖圆怀里的警用小熊玩偶他记得清楚,那是警方内部定制周边,普通民众根本拿不到,他也得到过一只同样的玩偶,颜色有些暗沉,宋念下班时给他捎回来的。
肖圆脚步骤然一顿,却没有停下,依旧缓步向前。
几秒后,他声音极轻、极沉,像含着一口化不开的墨,重逾千山:“牺牲了。”
沈绪顿时错愕,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才问出口,却偏偏没想到是这个答案。
他向来不会安慰人,一时手足无措,局促地挠挠头,快步跟上肖圆。心底满是懊悔——早知道,刚才绝不多嘴。
一路上没有其他多余的路人,校园门口家长早已散去,宋念的车静静停在大门前。
肖圆沉默上车,低头翻看书本,还是被宋念捕捉到几滴晶莹的泪滴顺着脸颊滑落。
沈绪坐在副驾,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向安静的肖圆。
夜晚,沈绪洗完澡躺在床上,脑子里回荡着那句轻飘飘的“牺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