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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、平安福 车窗外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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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窗外街景缓缓向后退去,今日车速比平时慢上不少,沈绪摇下车窗,任由晚风扑在脸上。
回家的路上经过那段封闭路段,消毒水味已经消散,暗角处微末的灰尘杨处,仿佛有重物过泥土,发出沉闷的哐当震颤,尖锐物体凿进土层,是轰隆的钝响,泥土被刨开,碎石滚落作响。
瞳仁微微发虚,视线落在哪里都定不稳,车速飞驰过红绿灯,稳稳的停在停车场。
晚风一吹,混沌的头脑稍稍清明。回到家中,沈绪开口:“你电脑借我用用。”
接过宋念的电脑一头扎进房间,心底有一个莫名的声音在催促,告诉他查下去,打开浏览器,手指悬在搜索键,凭借记忆敲下吴猛的名字,网页跳出零零散散的公开资料,只有姓名、照片,其余的可采取信息不高。
查找不到其余消息却能查到姓名及照片,他忽然意识到,这可能不是网页的问题,分明是有人刻意阻拦外人调查。
沈绪扶了扶额,撩起额前碎发,唇角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浅笑。
指尖轻快敲击键盘,低声自语:“想防住我?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,沈绪额头起了微薄的冷汗,窗台漏进来的夜风扫过,他打了个冷颤。
半个点过去,这道信息壁垒始终无法攻破。
沈绪向来是不会在一件看不到结果是事情上浪费时间,破解到最后一秒,屏幕中央赫然显目跳出一个加粗黑字:有。
“原来在这等着。”
沈绪退出浏览器,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。
吴猛的判定和那日的死者再到暗角的声响。
如果他猜的没错,那应该是修补地面的声音,且这个修补面积不小。
填埋这么大一处土坑,不是藏物,便是埋尸。
那么现在基础关系很简单,吴猛杀人埋尸被抓,罪名跑不了,实打实的恶。
可死者究竟是谁,作案动机又是什么?
沈绪见不到尸体,也就代表着他只能查到表面。
下一瞬,屏幕弹出一行极小的弹窗提示“第三方用户登录”字体虽小,依旧被他捕捉。
防护墙仿佛主动裂开一道缝隙,门后有脚步声经过,很轻也很稳,伴随着饮水机潺潺流水声传来。
键盘被改过,静音的。
电脑笔记在又下角和垃圾桶并排,静静的躺着一份笔记文档。
沈绪目光落在那小小的图标上,宋念是一个严谨的人,查案总会留痕的习惯,以便后续复盘。
指尖顿了顿,还是点开文档,文档标题赫然写着:个人手记·案件备忘。
但电脑好像预判了他的猜想。
屏幕那端的人很有心情,跟他玩起了游戏,屏幕探出一行对话框:确定想好了要知道真相吗?
电脑屏幕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,按下确定的那一刻,沈绪自己心里也不是很笃定。
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非要追查,可有些事不需要理由,心里想,便要去做。
事在人为在人心。
电脑跳转页面,一条条一列列,吴猛的信息向下蔓延。
足足两页。
这一日一夜宋念所有的观察、推理、思绪,尽数记录在此,完整还原整件案子的经过。
那日,宋念作为专案小组队长,嫌疑人赵悦踏出公安局大门的一刻,宋念便朝王虎递了个眼色,王虎跟着宋念那么多年立刻心领神会,带上自己队里的两个小辈,四个人快速换上便衣分散跟随。
王虎跟在宋念身边,业务能力出众,宋念有意让他负责主跟踪,离赵悦三十米开外的距离站在路灯下抽烟,烟雾缭绕间眼底观察者他的一举一动,眼睛一刻不离目标,队里蔡莱年纪尚小,作为侧翼,隔着一条马路在摊贩门口作为顾客观察,还有一个年纪最轻的楸尹,在岔路口做后备支援。
宋念则穿着那件旧的有些褪色的黑色风衣在队伍最后方,做战队指挥,也兼顾着防止赵悦反侦察跑掉。
赵悦还是像搜集来的线索一样,赵悦像普通百姓一般逛菜场,挨摊问价,却什么都不买,他身形矮小瘦削,烈日之下,身上隐隐散发出一股腐朽难闻的气味。
蔡莱混在人流,在摊位前佯装挑拣,四个人穿过密集的菜场,王虎跟的紧,眼尖的看见赵悦的手一直揣在裤袋,握着一把弹簧折刀,观察不到赵悦的眼神,但能凭感觉到他的眼睛在扫视他看见的每一个路人。
王虎正要加快脚步,耳机传来宋念冷静的指令,混着微弱的电流杂音“虎子,暴露风险升高,脱离主跟位,补位接盯目标,注意距离。”
王虎想要立马缉拿归案的心思一顿,但将念头压下“收到,明白。”
“蔡莱暂替主根。”
“收到。”
局势变转,蔡莱虽出过几次任务,但还是难掩紧张,天空突然下起小雨,宋念常年随身带伞的习惯,也会常年带着一根红绳,绳很长,长到足够牵住两个人,随手打了个绳结,便继续追踪。
蔡莱虽然经验少,却沉着冷静,更多的是等宋念的指令,雨越下越大,雨幕模糊视线。蔡莱擦去眼角雨水,看见赵悦拐进一条的巷子。
巷子幽暗,望不到尽头,一时不敢贸然闯入,只守在巷口。
“嫌疑人进入巷口,注意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王虎回到巷口观察,蔡莱排查所有出口,楸尹勘察墙体点位,所有人禁止贸然进巷。”
“收到!”
指令下达完毕,宋念留在开阔地带,工作多经验和直觉告诉他,感到不对劲,同时申请警力支援。
片刻之后,三人的汇报陆续传来“报告队长,排查完毕,巷口没有旁道,墙壁不足以翻越,路口无其他人进入,只有一个垃圾箱,路面刚下过雨,有些泥巴。”
“收到。”
没人,也没旁的路道。
“王虎和蔡莱进入排查内部。”
两人进入巷子,一前一后背对背警戒四周。
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,人潮涌动的在路口巷子内穿行。
没有实质证据,不能封锁路段。
所以,只能等。
雨水滴答打湿宋念鞋面。耳机里,一声惊呼骤然炸开:“队长!赵悦跟丢了!”
短暂的沉默。
明明已经排查清楚的简单巷道,目标凭空消失,街边行人往来,头顶路灯明明灭灭,潮湿泥土气味里,混进一缕若有若无的铁锈血腥气。
多年刑警的直觉叫宋念心头一紧,视线扫过街对面街角,有一个人从赵悦失踪那一刻就站在那里,仿佛在等候什么,又仿佛在观察这边所有人的反应。
距离太远,辨不清身份,可那股铁锈味,正是从那个方向飘来。
就你了。
“王虎和蔡莱原地排查,楸尹跟我走,支援还有十五分钟抵达。”
“收到!”
宋念亲自上前跟进,楸尹跟在侧后方支援。
伞柄在手上发凉,绳末在风中飘扬,越靠近,那股铁锈味就越清晰,他依旧维持安全距离尾随。
经过马路时,雨帘朦胧之间,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,身穿白衣,戴着口罩,那一眼撞过来,心底有什么东西,要溢出来,脚步不自觉加快。
但他现在顾及不了这些,任务在身,嫌疑人就在眼前,他不敢去看,怕再多凝望一秒,被雨困在暗处的那个人,就会牵动自己的心神,叫他舍不得继续推进眼下的布局。
所以他下达了一道命令“暂时确定此目标为重点排查对象,进行盘查,不要贸然行动,进行控场。”
宋念的控场和别人不太一样,他是逼的嫌疑人主动来找他。
他对这条道路很熟悉,前面只有一条路,不管他躲到哪里,最终的出口只会是在宋念面前。
当然,他对沈绪也是,他在赌,如果沈绪找他,那么只会有这条路可走。
按照他说的,那人躲起来了。
他赌对了。
案子他会去查,他,他也要。
看到沈绪的那一秒,就那一秒,他的等待终于落定。
主动走到暗处,目光定格在沈绪的面庞,太瘦了。
“吃馄饨吗?”
吃馄饨吗,就当陪他。
他观察到暗处那人,已经掏出折叠刀,蓄势待发,和暗角里,躲着的一群人。
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,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后续他也知道,吴猛顺利被抓捕归案。
那一夜,宋念是可以睡一个安稳觉的,后半夜居民报警,声称血腥味太重,这种零时报警,起初只当作普通纠纷,派两名基层警员前去处置,刚到巷口铁锈味铺满整条街,路灯忽闪忽暗,看着是一条很简单的道路,两名警察贸然走进去,巡逻一圈,除了味道大,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,可是越往深处走,味道越刺鼻,已经不是普通的铁锈了,气味越发刺鼻,已经混杂上淡淡的尸腐气息,突然整条街路灯骤然全部亮起,两名警察巡视周围,视线向下,泥土之中露出一截断指,两个年轻警员哪里见过这般场面,立刻紧急呼叫支援。
大批警力迅速赶到,封锁现场拉起警戒线,法医队伍也抵达现场,案情性质极其恶劣。
他半夜就被叫到案发现场,现场只有几个老干和即将晋升的警察。
走到进警戒线内,随手牵过一旁的绳索,警犬被牵制住,冲着巷口狂吠,地面破开一个巨大土泥坑,尸体已经被打捞出来,躺在冰冷的地面上,正是追捕的赵悦,胸前的衣物被利刃破开,几道伤口陷在布料之下,大片血迹浸透衣料,顺着地面漫开,早已凝固成深褐发黑的斑块,身体皮肤泛着诡异的白,双眼半睁,瞳孔涣散蒙着一层灰翳。
法医队长方雪上前勘验,轻轻摆正死者头部,尸体已经出现尸僵,手电照了照眼球周围,手电照过眼球,检查口鼻与指甲,手抚过心口致命创口,观察表面尸斑,她缓缓摇头:“死亡时长不少于六小时,死者先遭杀害,之后被浇筑封进水泥,口鼻内被灌满水泥。”
初步勘验完成,尸体抬上担架运回队做完整伤情鉴定,现场做过消杀,浓重消毒水气味四处弥漫。
现场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,消毒水味刺鼻。
快到警察局时,宋念轻轻抬手,抚平了死者最后的棱角,轻抚上他的双眼。
刚回到局里,王虎迎上来,语气带着几分振奋:“头儿,抓到的人叫吴猛,经营灰色产业,规模不小。看样子是想趁你落单把您解决掉,巷子已经封锁完毕,作案动机尚不明确,现场垃圾桶收取到一把砍柴刀,上面血迹、指纹全部比对匹配吴猛。”
“我们调查过他的家庭背景,他是三个月前来到临江的,妻儿半年前车祸死亡了”随后王虎压低声音凑到宋念耳边“他之前呆的地方,别人都说是他丧心病狂杀的妻儿。”
听到这,宋念抬眸:“没有实证的传闻,不要随意议论。”
“其他线索暂时没有进展。”王虎说完报告,站在一旁等候指示。
“查查他妻儿的死因,隐蔽点。”
“和我们查案有帮助吗?”王虎觉得没必要耗费警力追查死者已经结案的旧案。
宋念目光落在桌上厚厚的笔录卷宗,指尖不停翻动书页:“时机还没到。”
王虎不明白但还是照做,依旧领命退下处理。
宋念穿上防护服,独自走进停尸房。
方雪一头大波浪被防护帽裹住,素颜,却也遮不住明媚,正一点点清理赵悦身上凝固的水泥。
听到脚步声,方雪抬头,朝他露出一抹浅笑“宋哥。”
“嗯,我来看看死者,结果怎么样?”
方雪眼神隐晦,递过来一个暗示的目光:“和我们之前推测的一样。”
宋念呼吸骤然停滞一瞬,终于,他找了那么久的谜团,终于快要浮出水面。
“辛苦了。”
方雪眼眶微微泛红,摇摇头:“谈不上辛苦,还要多靠你,小圆那边也劳烦你照拂……”
话说一半,便戛然而止,不敢继续往下。
她收敛情绪,专业口吻道“死者刀口握力虽重,但落刀时却没有那样的力道,刀口微微侧偏两厘米,凶手很急燥,所以他疏忽了一点,他用的是新鲜水泥浇灌,今天下午下雨,老胡混沌店旁边的巷口最近物业说半夜被不知名小偷凿开一个洞,所以吴猛是有备而来,另外我判断,吴猛自身患有心脏病,活不了太久。”
宋念记笔记的手一顿,这是一条很有利的消息,也就是说,他审问吴猛时间不多,想要直到仔细,他得要加快进度。
他只能用最能威胁到吴猛的方式才能问出当年的蛛丝马迹,只能拿出最致命的筹码一击破防,一旦错失机会,那么后面想要再撬开他的嘴,就难了。
盘问持续到清晨五点,清晨的微光打在窗台上,宋念与法医完成最后的证据汇总,正式认定吴猛为主犯,赵悦为帮凶。
清晨六点,熬得满眼红血丝的王虎打着哈欠:“宋哥,我开车送你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车子驶在路上,朝阳洒落在车窗。途经馄饨店,宋念忽然开口:“去一趟寺庙。”
王虎握着方向盘微微一怔“那得绕道啊。”
宋念没有答话,王虎便不再多问,照办改道。
到寺庙门口,王虎对香火供奉全无兴趣,留在车上看门。
宋念独自登上山顶大殿,虔诚跪在蒲团之上,认认真真磕下三个响头。
许的什么愿望,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下山途中,遇见一位摆摊售卖艾草的老婆婆,说艾草可以安神助眠,他顺手买下全部艾草,一股脑塞进平安福布袋,撑得布袋鼓鼓囊囊,袋绳口收不拢。
剩余的就当给王虎的特别福利。
到家后,轻手轻脚打开沈绪的房门,床上人似有转醒的动静,宋念屏住呼吸,等沈绪重新沉沉睡去,才走到床边,将那枚平安福悄悄塞到枕头底下。
指尖轻轻抚平沈绪紧锁的眉头,声音压得极轻,低声呢喃:“安心睡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