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7、阴针初生 巫蛊成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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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桃回来的时候，脸还是白的。
“嬷嬷怎么说。”
“嬷嬷说……”春桃的声音在抖，“她说，老奴这半个月，就一直在等人来找我。”
林欣怡正在解耳坠的手停了一下。
半个月。
从赵嬷嬷挨了那回噎、她儿子被人堵在后门要账那天起，她就在等了。
她等的东西很具体：有个人替她把那句话说出口。差事本身，她不稀罕。
“她人呢。”
“奴婢回来的时候，她还在月亮门那儿。”
“请进来。”
赵嬷嬷是提着灯进来的。灯罩擦得很亮，光却收着，只照亮脚下那一小块地。她进门先把灯放在门边的矮凳上，然后退了两步，垂着手站定。
“老奴给大小姐请安。”
“嬷嬷坐。”
“老奴不敢坐。”
林欣怡看了她一会儿，也就随她站着。
“嬷嬷今年多大了。”
“四十五。”
“四十五。”林欣怡点点头，“在府里多少年了。”
“二十九年。”
“那嬷嬷该知道，今日这话说出口，就没有回头的路。”
赵嬷嬷把帕子从袖子里抽出来，慢慢地折了一下。
“大小姐叫老奴来，是为了三小姐的事。”
林欣怡没有答。
“大小姐不说，老奴也知道。”赵嬷嬷抬起眼，“大小姐要的，不是让她吃一顿板子。”
“嬷嬷慎言。”
“老奴这几日说话都很慎。”赵嬷嬷笑了一下，“所以老奴只说一句——查她攀了谁，是查不出来的。她一个庶女，攀的那位如今人在千里之外，生死不知。查到最后，最多落一个‘传闻’。传闻进不了祠堂，也定不了罪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。”
赵嬷嬷没有立刻答。
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卷东西，放在桌上，用帕子盖着。
“大小姐，侯府里容不下的罪，就那么几条。”她说得很慢，“偷东西，打一顿；偷人，赶出去。这两条都不够。”
“只有一条。”
把帕子掀开一角。里头是一小绺银亮的东西，扎得整整齐齐。
“巫蛊。”
林欣怡往后靠了靠，椅子腿在砖上蹭出一声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罪。”
“诛九族。”
“你还敢说。”
“老奴不敢办，老奴只说。”赵嬷嬷把帕子重新盖上，“大小姐再想一件事——这府里十年二十年，办过巫蛊案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才办不成。”
林欣怡皱起眉。
赵嬷嬷往前半步，声音更低了些。
“真要办巫蛊案，头一个不敢往下办的是谁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夫人。”赵嬷嬷说，“巫蛊要报官，报官要请族里，请族里就得开祠堂。一路走下来，侯府的脸面、夫人的体面，全得往地上掼。所以这案子，从埋下去那一刻起，就注定办不实。”
“办不实。”林欣怡慢慢重复了一遍，“那埋它做什么。”
“办不实，也要死人。”赵嬷嬷抬起眼，“打死一个庶女，夫人一句话就够了，不用报官。”
屋里静了。
外头的风把窗纸吹得响了一下。林欣怡看着桌上那块帕子，看了很久。
“怎么让她挖出来。”
“不用老奴动手。”赵嬷嬷说，“夫人这几日夜夜睡不好，是府里人都知道的事。老奴认得城南一个道婆，早年欠过老奴一个人情。请她来‘看’一回，指一处西南荒僻的地方，夫人不会不当真。”
“母亲会信一个道婆？”
“夫人信的不是道婆。”赵嬷嬷说，“夫人信的是自己睡不好。”
林欣怡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，又停住。
“八字呢。”
“老奴有。”
“你怎么会有。”
“夫人每年的寿宴采买，老奴亲手办了十一年。”赵嬷嬷说，“哪一年办在哪一日，老奴比大小姐记得清。”
“那我做什么。”
“大小姐什么都不用做。”
“什么都不用做？”
“这几日多笑。”赵嬷嬷把帕子收回袖里，“大小姐笑得越足，旁人越不会想到大小姐身上。等那院子的东西挖出来，大小姐还得替她说两句可惜。”
林欣怡没有再问。
赵嬷嬷提起灯，行了个礼。
“出事呢。”她忽然在门口停住，背对着屋里问了一句。
“出事也是老奴担着。”
“嬷嬷。”林欣怡看着她的背影，“这句话，我记下了。”
“大小姐记着就好。”
门帘落下，屋里只剩下林欣怡一个人，还有桌上那块被压过的帕子印。
没有去碰那张桌子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伸手把灯芯挑亮了些，重新坐回镜前，把那只耳坠戴了回去。
镜子里的人，笑得刚刚好。
赵嬷嬷回到中院，插上门闩。
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半旧的樟木箱，掀开，里头是几件压箱底的旧衣裳。她把衣裳一层层拨开，从最底下取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油纸打开，是一包针。
长的短的，粗的细的，一共几十根，根根锃亮，一根都没用过。
她数了一遍。
数完，她从中挑出八根，用一块粗布卷好，塞进袖袋。七根要扎进东西里，另外一根，是留着备用的。
剩下的重新包上，放回箱底。
然后她坐在床沿上，看着那盏灯。
想起今日厨房里那几个婆子说的话——那位爷，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。她想起儿子昨日托人带进来的那句话：娘，再给三十两。
三十两。
把灯芯剪短了一截。
屋里暗下去的时候，她脸上那点笑还在。
西跨院。
林暖暖还没有睡。
在门槛上坐下上，把袖袋里的东西又数了一遍：一片布，一根针，一枚铜钱。
然后头抬起来。
院墙外头，有一点光晃了一下。不是灯——灯的光是稳的，那一点光是动的，从东边过来，在墙根下停了一停，又往西去了。
没有站起来，也没有出声。她只是把门槛上那枚铜钱收进了袖子。
数东西的习惯，是点名点出来的。一班几十个孩子，一天点两回，少一个都不行。
方才那一点光，她只用眼角跟着。人一动，影子就动——从前在教室里，谁想溜出门，最先动的也是影子。
有人先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