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嫡女有怕 嫡姐也怕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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靖安侯府，听雪阁。
林欣怡这半天都在笑。
从正院回来，她换了三身衣裳，最后留下那件海棠红撒花对襟袄。丫鬟给她换耳坠的时候，她照着铜镜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春桃，你说三皇子见过我没有。”
“见过的。”春桃赶紧道，“去年上元，您在三皇子府的席上坐过。”
“他记得吗。”
春桃不敢说记得，也不敢说不记得，只低头替她理了理袖口。
林欣怡把镜子推远了些。
她今日是真的很风光。靖安侯府的嫡长女做了三皇子的侧妃，这是要写进族谱的事。她甚至已经想好了，年后要去谢过赵贵妃——要不是贵妃娘娘在中间递那句话，这门亲事落不到她头上。
想到赵贵妃，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。
三日前，赵贵妃府上的嬷嬷来府里“看侯夫人”，临走时把她叫到穿堂，笑着说了一句闲话。
“大小姐前程好。”
“蒙娘娘的恩。”
“不过老奴多一句嘴。”那嬷嬷捏着帕子，眼睛看着她，“大小姐家里那位三妹妹，和戾王府，是什么关系？”
她当时没听明白：“三妹妹？她一个庶女，连院门都出不去。”
“是吗。”嬷嬷笑了一下，“宫里前些日子传得不像样。说戾王离京之前，深夜去过侯府的西边。”
她当时笑着把话岔开了。可那笑一直挂到嬷嬷上轿。等人走远了，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是凉的。
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
赵贵妃要给她做这门亲事。林欣怡好在哪里，赵贵妃并不关心——她关心的是这门亲事对她自己有用。可要是让赵贵妃知道，她那个庶妹和戾王府有往来——哪怕只是“传闻”——这门亲事就得重新掂量。
侧妃的位置，从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能做。
“春桃。”
“在。”
“三皇子府那边，最近有没有别家的姑娘去走动。”
春桃的眼睛垂下去：“回大小姐……听说，礼部侍郎家的二小姐上月去请过安。”
今日午后，母亲还叫她过去了一趟。
母亲坐在窗下，桌上摊着那道旨的抄本，旁边压着一张单子。
“三皇子府送来的。”主母说，“采买单子，先送过来让咱们看着备。”
她伸手去拿，主母却先一步收了回去。
“欣怡。”主母看着她，“你今日笑得太多了。”
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：“娘——”
“进了皇子府，笑给外人看，不笑给自家人看。”主母把单子折好，压进匣子，“记住这句。”
林欣怡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了。
她站起来，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，忽然停在窗前。
“西跨院那个，最近怎么样。”
“回大小姐，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老样子？”她转过身，“上月她跟赵嬷嬷要冬衣，赵嬷嬷都退了一步。这也叫老样子？”
春桃赶紧低下头：“奴婢是说……她这些日子没出过院门，也没见什么外人。”
林欣怡盯着窗外那片雪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不信一个庶女能凭自己攀上那种人。她更愿意信另一件事：西跨院里那个闷葫芦，是借着戾王的名头在府里立威。
可“立威”这两个字本身，就是麻烦。
今日这道旨把她的名字写进了三皇子府，也把那个庶女的名字写进了同一道旨——一个侧妃，一个“备选”。她当时站在游廊上往下看，看见那个瘦得像根柴的庶女跪在最外侧的雪地里，腰挺得笔直。
一个庶女跪雪地跪得那么直，是给谁看的。
赵贵妃的嬷嬷已经问过一次，谁保证她不会问第二次。
要赶在正月十六之前，把这件事从根上掐掉。
可她一个嫡长女，不好亲自动手。她那只手太干净，一旦沾上，就再也洗不掉。她往后是要进三皇子府的人，府里府外多少双眼睛盯着，她不能让人说一句“林家的嫡女手黑”。
“春桃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赵嬷嬷这几日怎么样。”
“回大小姐，她还在中院当差。前些日子挨了三小姐一回噎，心里正不痛快呢。”春桃顿了顿，“她那个儿子，听说又在城外赌坊欠了钱，前几日有人堵到后门来要账。”
林欣怡没有接话。
走到妆台前，把那支点翠步摇取下来，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，又插回去。
“今晚上灯之后，你去一趟中院。”
春桃的脸白了一下：“大小姐——”
“你只说一句话。”林欣怡转过身，看着她，声音很轻，“就说，我这儿有一件她想办的事。”
“要是……要是嬷嬷问是什么事呢。”
“她不会问。”林欣怡重新坐回镜前，“她比我更急着办成一件事。”
春桃低下头，半晌，应了一声“是”。
她出去的时候，天已经黑透了。
走到月亮门那儿，她被人叫住。
“春桃姑娘。”
是赵嬷嬷。她站在门洞里，手里提着一盏小灯，像早就等在那儿。
“大小姐叫你去，是有什么事？”
春桃的手抖了一下：“嬷嬷……大小姐说，她这儿有一件嬷嬷想办的事。”
赵嬷嬷笑了一声，把灯举高了些，照了照春桃的脸。
“你回去告诉大小姐，”她说，“老奴这半个月，就一直在等人来找我。”
门帘落下，屋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对着镜子坐了很久，忽然伸手把耳坠摘了。
那对耳坠是母亲上月赏的，坠子上做了两朵并蒂莲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把它收进了匣子最底层。
今年十九。十九岁的嫡长女，头上还差一步。
那一步，她绝不让人挡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