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、圣旨临门 赐婚备选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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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旨那天，全府的人都跪在正院前。
天没亮就有人来敲门，给她送来一套还算齐整的衣裳——月白的袄子，旧的，袖口磨淡了，但比她自己那件好。来送衣裳的是主母房里的丫鬟，只说了一句“今日有旨，别丢府里的脸”，就走了。
把衣裳换上，对着那半块破铜镜理了理头发。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，嘴唇也没血色，她伸手在脸上搓了两把，搓出一点红。
香案已经摆好，上头压着黄绫。雪落在黄绫上，落一片化一片。
府里的下人从游廊一直排到角门，黑压压一片。她被安排在最后一排，跪在最外侧的雪地里。
她往左右看了一眼。左边是厨房的粗使婆子，右边是针线房的绣娘。西跨院的人只有一个她——青禾被拦在了二门外，拦她的是赵嬷嬷，理由是“院子总得有人看着”。
没有抬头，把这件事记下了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她跟着众人伏下身。雪贴着额头，冷得刺人。
来人展开旨意，声音又平又长。
前面那半段她听得清楚：靖安侯嫡长女林氏，性资柔嘉，着赐婚于三皇子为侧妃，择吉日成礼。
她听见身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。也听见游廊那头林欣怡低低的一声“喏”，声音不大，却稳稳的。
旨意没有完。
“……靖安侯三女林氏，着入三皇子府，随例备选。限正月十六日前往，不得延误。”
雪落在她后颈上。
跪在她旁边的两个丫鬟动了一下，又赶紧趴回去。她听见有人在极小声地议论，声音被风搅碎，只留下几个字：“……庶女……凭什么……”
她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来人念完，收了旨，交给主母。主母双手接了，跪着起身的时候，膝盖似乎软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，正好看见主母的脸。
带过班的人，看人先看脸。三十几个孩子坐在一处，谁是真高兴，谁是被人推着笑的，扫一眼就分得出来。
大人比孩子会藏。可要藏的东西越重，越容易从脸上漏出来。
主母没有笑。
按道理她该笑的。今日这道旨，一个女儿做侧妃，一个女儿入皇子府——哪怕只是个“备选”，也是光耀门楣的事。府里能出一个侧妃，往后靖安侯在朝里的分量都不一样。
可主母脸上没有喜色，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压着。
把这个表情记住了。
主母身后的阴影里，赵嬷嬷垂着手站着，脸上那层笑没敢散，可她的眼睛是亮的。
赵嬷嬷看的却是主母的脸。
那眼神不在喜与不喜上——它在算。
散场的时候，林欣怡被一群丫鬟围着从游廊走。她换了新制的袄裙，头上那支点翠步摇一步一晃，笑得唇角都绷不住。
“三妹妹。”
她停下。
林欣怡从游廊上俯视下来，声音不高，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：“正月十六之前，你可得把身子养好。三皇子府规矩大，别到时候病了，叫人退回来，那可就丢了咱们侯府的脸。”
她低头行礼：“姐姐教诲得是。”
“还有，”林欣怡笑了一下，“你往后别再往西边那些地方跑了。一个备选，抛头露面，不像样。”
说完她就走了，裙角扫过阶上的雪。
站在原地，听着身后那些窃窃的笑声散开。
人群快散尽的时候，主母身边的人又来了一趟。
“三小姐，夫人让您过去。”
她跟着走到廊下。主母站在那儿，手里还捏着那道旨的封套，没有看她。
“正月十六，”主母开口，“你自己算日子。”
“是。”
“三皇子府里如今有正妃一位、侧妃两位、侍妾若干。”主母顿了顿，“你进去是‘备选’，名分上什么都没有。去了，就跟着规矩走，别争，别闹，别给侯府写信诉苦。”
“女儿明白。”
主母这才转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别的东西，说不清是审视还是别的。
“你比从前沉得住气。”她说，“沉得住气是好事。可一个庶女沉得住气，别人就要多想一层。”
“还有。”主母又说了一句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戾王府门上留过一句话，府里不是没听见。”
没有抬头。
“一句话，压住了管事那本册子。”主母把手里那道旨的封套捏了捏，“可它压不住三十天。”
雪落在廊前的阶上，一片一片，落一片化一片。
“王爷在雁门外，是死是活，府里没有人说得准。”主母说，“等你进了三皇子府，那句话还压不压得住，你自己想。”
“女儿记下了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主母看了她一眼，“你要是明白，就不会在雪地里跪得那么直。”
主母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。
她在心里把脸放平。带班的时候，三十几个孩子一块儿盯着你看，谁先眨眼谁就输。
主母走了，没有再回头。
回到西跨院，她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青禾端着一碗热水站在旁边，不敢说话。
“青禾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正月十六是什么日子。”
青禾愣了一下：“那是……年后的第十六日。还有一个多月呢。”
走到桌前，把布片摊开，用木炭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，写得比哪一行都用力。
三十天。
写完她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三十天之后，她要么进三皇子府当一个排在最末、连名字都不一定被人记住的“备选”，要么把这件事掀翻。
而她手里有什么？
一枚来路不能见光的玉佩。一块写着三行字的布。一个知道别人半夜埋东西的小丫头。还有一个每天替她结算五点积分的系统。
就这些。
她坐下来，把玉佩掏出来，正面朝上摆在桌上。又拿木炭在桌角画了一道。
那道代表今天。
她在心里数：今天一天，往后还有二十九道。
上灯之后，刘大娘提着一个食盒来了西跨院。
“白日里不敢来。”她把食盒放下，“这会儿没人看。”
盒子里是两碟菜、四个包子，还有一小碗炖得烂熟的羊肉。
“大娘。”
“你别问我为什么。”刘大娘把盖子重新盖好，“我这辈子替人送过不少东西，头一回是替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送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姑娘，正月十六之前，你最好想想，这府里谁还能替你说话。”
说完就走了，走得很快。
把食盒端进屋，没有立刻吃。
谁还能替我说话。
她坐下来，把这句话想了一整夜。
【离京托管期：第 5 日。累计 +20，存续 1805。】
看着那个数字，忽然想笑。
一千八百零五。够买三次半上药，还剩五十五点。
把木炭按在桌角，又添了一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