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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、边报余波 当众接下 ...
消息是从厨房先炸开的。
她端着空碗去还,还没进后巷,就听见里面一片哄声。四五个婆子围在灶台边,谁都没干活,油锅空着,菜叶泡在盆里。
“……真没了?”
“听说是。三十六个人只回来四个,剩下的全撂在雁门外了。”
“那四个也被关起来了,说是要问话。”
“问什么话,人没了还问什么话。”
站在墙根,没有往里走。
“哎,赵嬷嬷来了。”有人低低喊了一声。
赵嬷嬷从灶房另一头进来,腰上还系着那块酱色的围裙,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。她这两年在林暖暖手里吃过两次亏,一回银子,一回账目,回回都噎得难受。今日她走路是带着风的。
“说什么呢。”赵嬷嬷一把抓起灶台上的铲子,敲了敲锅沿,“大清早的,嚼主子的舌头,仔细你们的皮。”
婆子们缩了缩脖子。
赵嬷嬷看了一圈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笑里没什么好意。
“都听好了。”她压着嗓子,声音却比谁都亮,“那位爷,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。你们往后眼睛都给我擦亮些——谁家还指望他撑腰,趁早掐了这个念头。”
她说“谁家”的时候,眼睛是往西边瞟的。
“上个月我还听说,有人巴巴地往那破院子里送吃食呢。”赵嬷嬷把铲子往案板上一磕,“我看,是该清一清了。”
那把铲子磕得重,案沿上一只粗陶碗震了一震,往外滑了半寸。
“哎——”
碗砸在青石地上,碎成七八片。汤泼开,热气腾起来。
灶房里一下子没了声音。
碗是灶上婆子自己的,方才盛了汤搁在案边晾着。婆子离案板还有两步远。
婆子的脸白了。
砸一只碗不算事,赔一只就是了。可她方才还喊了一声“赵嬷嬷来了”,这会儿倒成了她当着赵嬷嬷的面砸碗。
林暖暖把自己那只空碗放到灶台沿上,蹲下去。
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进围裙里。地上那滩汤用抹布按住,擦了,擦到看不出痕迹。
灶房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擦完,她站起来,把碎片倒进灶边的破筐,把围裙拍了拍。
“谁手上没个打滑的时候。”
就这一句。
婆子的嘴唇动了动,没敢出声。
赵嬷嬷那把铲子还举在半空。
举了一会儿,落下来了。她没骂。地上让人擦了,人让人饶了,该由她来发的那顿火,先一步被人说没了。
“都愣着做什么。”赵嬷嬷把铲子往案板上一放。
放得很轻。那截铲柄攥在手里,过了一会儿才松开。
婆子们这才动起来。锅铲、水声、说话声,一样一样回到灶房里。
林暖暖端起自己那只空碗,转身走了。
回到西跨院,她把碗放下,坐在草席上。手心是凉的。
赵嬷嬷这个人,欺软怕硬,惯会看风。她今日敢在厨房里把话说这么满,说明她听见了什么——听见了比“死在雁门外”更靠得住的东西。
【叮!检测到目标人物:赵嬷嬷。情绪状态:得意、报复心起。当前情绪波动值:71/100。】
“她凭什么这么得意。”
【推断:她已获得新信息,且该信息对她有利。】
“什么消息。”
【无法获取。宿主权限不足。】
她咬了咬舌尖。
到下午,府里的气氛整个变了。
往日里见了她绕着走的婆子,这天有两个迎面撞上,连头都没低一下。厨房送来的晚饭又缩回半碗稀粥,碗底剩着没刮干净的锅巴。
把那半碗粥喝了,没有再问。问也问不出什么——厨房的份例从来都是跟着风向走的,风向一变,米就少了。
喝了两口,把碗推给青禾。
“你吃。”
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吃。”她把碗往那边推了推,“凉了就不好喝了。”
青禾捧着碗喝得很快,喝完把碗擦干净,蹲在门槛上不敢进来。
“青禾,你今日出去打听了吗。”
“打听了。”青禾挪进来半步,声音更低,“看门的老周头说,那四个亲卫是抬进京的,两个断了腿,一个瞎了眼,还有一个不能说话。”
她握着木炭的手停住了。
“抬进京的。”
“抬进来的。”青禾点头,“老周头说,车队进城那天是半夜,走的偏门,没敲锣。”
半夜、偏门、不敲锣。
这条规矩从来不是用来报功的。它的用处是压消息。
她又问:“还有呢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青禾想了想,“老周头说,那日车队后头跟着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,车帘一直没掀开过。”
“车上有几个人。”
“老周头说不知道。他就看见有人往车上抬过药箱。”
药箱。
把这个词在心里放了一下,没有再问下去。
没再问。
把玉佩从暗兜里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青禾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这个东西,你替我拿着。”
青禾往后退了半步: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是让你藏。”她把玉佩往桌沿推了推,“是让你记住它现在在哪儿。待会儿我要是回不来,你得能说出它在什么地方。”
青禾看着那块玉,看了很久,然后点头。
“在西跨院,桌肚最里面,用粗布裹三层。”她说,“奴婢记住了。”
她的手没有收回去。
这丫头不是不敢拿。她是先要一个说法。
天快黑的时候,二门那边来人喊她。
是主母身边的人。
“三小姐,前厅有客。”
心里一沉:“什么客。”
“赵贵妃府上的嬷嬷。”
她到前厅时,门口停着一顶青帷小轿,跟上次一模一样。两个穿缎面比甲的婆子站在阶下,其中一个正在跟主母说话。
主母看见她,脸色淡淡的:“过来。”
她低头走过去,跪下行礼。
那个婆子没有让她起来。她看着地上的人,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声音不高,却像针一样。
“三小姐,老奴问一句闲话。”
“嬷嬷请说。”
“前些日子,戾王府的动静,三小姐可曾见过?”
前厅很静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回嬷嬷。”她跪着,声音很轻,“臣女一直在西跨院打扫思过,不曾出过院门,也未曾见过王爷。”
婆子盯着她看了两息。
“是吗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三小姐袖子里,就没什么要交给老奴的?”
没有动。
“回嬷嬷,臣女的袖子里是手帕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婆子笑了一下,转身往主母那边去了。
她跪在原地,没有抬头。直到主母一挥手让她退下,她才撑着膝盖站起来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槛边的时候,背后又传来一句。
“三小姐。”
她停下。
“老奴多一句嘴。”婆子的声音不冷不热,“宫里最近在翻旧账。三小姐要是手上有什么别人的东西,早点交出去,比压在自己身上强。”
她背对着前厅,站了半息。
“臣女记下了。”
她退出前厅,走到廊下,才发觉后颈全湿了。
那枚玉佩还在暗兜里,贴着皮肉,被她攥得发烫。
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
那婆子说“宫里在翻旧账”。
一句闲话,把时辰也点给她了。
(萧烬)
消息传回京城的那一日,他在离京六百里的一个驿站上。
不是躺着的。
坐着。
左肩下面缠着布。布是旧的,换过两回。血渗出来,把布洇成了褐色。
驿站的人不敢近。
“王爷,”李公公说,“外头已经传开了,说雁门遇刺,生死不知。”
“让他们传。”
“府里那边——”
“她知道?”
李公公顿了一下。
“回王爷,还不知道。”
他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。
“那枚玉,”他说,“还在她手里吗。”
“在的。”李公公说,“老奴走之前,亲眼看着她收进暗兜。”
他没再问。
——
驿站外头下起雨来。
雨落在瓦上,声音很密。
他坐着听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
“她怕不怕。”
“王爷问的是……”
“她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在那个院子里,怕不怕。”
李公公没有答。
他也不知道。
那个丫头怕不怕,谁都看不出来。
雨水顺着檐口下来,在阶前积了一小滩。
他看了一眼那滩水。
“走的时候,”他说,“把话递进去。就说本王还活着。”
“递给谁。”
“递给她。”
李公公应了一声,退出去半步,又停住。
“王爷,”他说,“这话递到三小姐耳朵里,她要是问一句‘王爷几时回来’——”
“那就说不知道。”
“她要是再问呢。”
“再问,”他说,“就说本王回来。”
雨还在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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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今天13:30还会有一次爆更! 追更的几位读读们,谢谢你们还在,今天绝对让你们看个爽!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