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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3、托管之约 替死条款 ...

  •   她是被后巷送菜的车轱辘声吵醒的。

      西跨院听不见鸡叫。她睁眼的时候天刚泛白,草席上结了一层薄霜,她呵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,很快又没了。

      【离京托管期:第 2 日。+5,存续 1790。】

      她坐起来,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念了两遍。

      一千七百八十五,加五点。他离京第一天的那份,昨夜结算。

      一千七百九十。

      上一世她一个月的工资是四千二,扣完房租水电到手两千八。现在她账上有一千七百九十点,能换的却是命。

      她给王爷上过一次药,挣了五百。哄好一个小丫鬟,五十。赌赢赵嬷嬷一局,十。

      这条命,现在值三千五百个小丫鬟,或者三次半上药。

      上药那回,她差点把命留在墙外。

      “系统。”

      【在。】

      “托管期要多久。”

      【至目标人物恢复联系为止。】

      “他要是恢复不了呢。”

      【链接中断即视为任务失败。任务类型:安抚(主)/传递(辅)。新任务·传递类:让雁门外的人知道京里发生了什么。不限法子,只看有没有到。】

      “失败会怎么样。”

      【已得积分清零。宿主承受同等痛苦反馈。】

      她愣了一下。

      “同等痛苦反馈,什么意思。”

      【目标没了时,宿主将承受其临终前的全部痛感。评估:相当于同部位重伤。持续时长:不超过一刻钟。】

      一刻钟。

      在草席上坐下,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。

      他死在雁门外,她在京城的破耳房里,替他疼一刻钟。疼完了呢?疼完了她账上归零,人还活着,还得在这个院子里继续扫地、继续送吃食、继续管赵嬷嬷叫嬷嬷。

      “系统,他要是没了,我能不能不去疼。”

      【不能。】

      “这条是奖励还是惩罚。”

      【是绑定条款。】

      她笑了一声。笑完她开始算另一笔账。

      现在她手里有一千七百九十点。托管期一天五点,一个月一百五。这笔钱够她买到什么?上月系统提过一次“物资兑换权”,可那是任务后面的奖励,如今没有。

      她这笔钱看得见,摸不着,花不出去。

      像存进了一家还不知道开在哪儿的钱庄。

      “系统,我要兑换。”

      【当前托管期内不开放兑换。】

      “什么时候开。”

      【目标人物恢复联系后。】

      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    “他活着回来,我才有钱花。他死在外头,我连疼都得替他疼。”

      【理解正确。】

      “这个规则是谁定的。”

      【系统规则,不可协商。】

      把玉佩从暗兜里掏出来,放在膝上。

      “那他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      系统没有回答。

      她等了三息,又等了三息。

      “系统。”

      【在。】

      “他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
      【无法预测。】

      “你什么都能算,这个算不出来?”

      【该问题不在可解答范围内。】

      在那儿坐下,看着外面那片雪。

      这三息沉默比任何警告都让她心里发凉。系统从来不说“不知道”,它只说“不在可解答范围内”。可从昨夜到今夜,它已经答不出两个问题了:谁屏蔽了他,和他什么时候回来。

      答不出来的意思是——这两件事不在她手里。

      也不在系统手里。

      慢慢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。

      “系统,我怎么维持链接稳定。”

      【按时吃,按时睡,别大起大落。】

      “这么简单。”

      【托管期内,链接稳定度只与宿主自身状态相关。】

      “我现在只要吃好睡好,就是替他保命。”

      【可以这样理解。】

      站在屋里,忽然觉得有点荒唐。一个男人在千里之外生死不知,她能替他做的事,居然是睡觉。

      推门出去,端着碗去后巷还。

      厨房里热气腾腾,几个人正围着灶台说话。看见她进来,声音低了下去。

      刘大娘从案板后面抬起头,一怔,随即笑起来:“三小姐怎么亲自来了?放着就是,有人收。”

      “顺手的事。”

      “哎哟,哪能叫您顺手。”刘大娘抢过碗,又往她手里塞了两个还热着的馒头,“拿着,早上刚出笼的。”

      她接过来,看了刘大娘一眼。

      上个月刘大娘送吃食来的时候,手是抖的,眼神是飘的。今日不一样——今日她的手很稳,笑也稳。

      一个管事的态度变稳,说明她认定了一件事:风向不会再变了。

      “三小姐。”刘大娘又把她叫住,声音压了下去,“您院里那个丫头,还用得着吗。”

      “用得着。”

      “哎。”刘大娘应了一声,“用得着就好。这两日府里说要‘清闲人’,有些人家的丫头,说清就清了。”

      她捏着手里的馒头,没有说话。

      清闲人。这三个字她记住了。

      “大娘,”她把馒头揣进袖袋,“府里那件事,是真的?”

      刘大娘的笑脸绷了一下。

      “哪件事啊。”

      “雁门外那件。”

      “……三小姐。”刘大娘把声压下来,往灶房门口瞟了一眼,“这话可不敢乱说。听说那几位回来的亲卫已经被关起来问话了,府里也下了话,谁再传,打二十板子。”

      “那就不说。”她点点头,“多谢大娘。”

      她提着馒头要走,刘大娘又叫住她。

      这一次,大娘从灶台底下摸出一个小纸包,塞进她手里。

      “一点点盐。”刘大娘说,“西跨院的份例里没有这个。”

      “大娘图什么。”

      刘大娘没有立刻答。她把灶门掩了掩,才低声说:“我那个外甥女,前年也进了侯府,在针线房。后来赶上府里清人,她没处去。”

      她捏着那包盐,没说话。

      盐是粗的,包在一张旧纸里,纸角上还沾着一点面。

      这是她穿过来以后,第一次有人什么也不图地给她东西。

      “她要是还在,该跟您院里那丫头一样大。”刘大娘说完这句,转身去翻锅里的菜了。

      “大娘。”

      “哎。”

      “我屋里那个丫头,你认得。”

      刘大娘翻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
      “认得。厨房出去的。”她说,“前年冬天进来的,爹娘没了,是远房亲戚送进府换口饭吃的。原先在灶上烧火。”

      “后来怎么到了我这儿。”

      “去年府里要清人。”刘大娘把锅盖盖严,“名单上第一个就是她。老奴托人说了句话,把她挪了出来。”

      “你替她说话。”

      “她那年冬天给我烧过三回热水。”刘大娘说,“我夜里咳嗽,她听见了。”

      站在灶台边,把这件事记住了。

      提着馒头往外走。走出后巷时,身后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,随即是一阵低低的笑,听不真切。

      回到西跨院,她把馒头分成两份。一份给青禾,一份留下。

      “三小姐。”青禾捧着馒头,小声说,“奴婢今早听见一件事。”

      “你说。”

      “二门那个看门的老周头说,这两天来府里递帖子的人,都先问一句‘三小姐还在西跨院吗’。”

      她手上一顿。

      “都问?”

      “都问。”青禾点头,点得很用力,“老周头还纳闷呢。”

      “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问的。”

      “今早。”

      今早。今日是托管期的第二日,也是他离京的第七日——旨还没到,打听的人已经先到了。

      没说话,把馒头掰开,慢慢吃完。

      院门口这时候站了两个人。

      一个是管事,另一个是账房上的文书,手里摊着册子,正拿指头一行一行往下点。

      青禾站在门里,两只手绞在身前。

      “三小姐。”管事把册子合上,“府里清人。这丫头原在灶上烧火,名分不在西跨院,按例该退回去。”

      把手里剩的那半块馒头揣进袖袋,走到门口。

      “她在我这儿,是我的人。”

      “名分不在。”管事又说了一遍。语气不重,可这意思就是说到头了。

      “三小姐别为难老奴。”文书在旁边添了一句,“这是府里的例,不是哪一个人的意思。”

      就在这时候,院墙外头有人咳了一声。

      三个人都回头。墙根下站着个穿灰袍的人,看着像跑腿的,手里空着,什么也没拿。

      “哪一位是管事。”那人开口。

      “说。”

      “戾王府门上,带一句话。”那人说得不快,也不看谁,“王爷离京前留过话——西跨院住的那位,府里自有安排,旁人不劳过问。”

      管事捏着册子的手停住了。

      旁人不劳。这四个字里头,管事也算旁人。

      “王爷的话,几时留的。”他问。

      “离京那日卯时。”那人答完,也不等再问,顺着墙根走了。脚步不快,可一拐过墙角就听不见了。

      管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把册子往前翻了一页,又翻回来,最后合上。

      “这两日先不动。”他说,“回头再议。”

      他带着文书走了。文书走出去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堵墙。

      青禾一直没出声,这时候才小声叫了一句:“三小姐。”

      “进屋去。”她说,“把门闩上。”

      她自己没进屋,在门槛上坐下来,把这句话又过了一遍。

      这两日先不动。

      两日。

      想起那晚他把玉塞进她掌心时说的那句“谁敢动你,就是与本王为敌”。

      话说得硬。可说话的人此刻在雁门外,连死活都不知道。

      王爷留的那句话压得住“清人”,压不住别的。它是一张写好的纸条,主人不在,风一吹就要散。

      回到桌前,把布片摊开。

      第四行“我不知道”底下,她添了第五行:他在哪儿。

      写完她又划掉,改成两个字: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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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今天13:30还会有一次爆更! 追更的几位读读们,谢谢你们还在,今天绝对让你们看个爽!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