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6、衣上添痕 雪贱衣裳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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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衣裳上那块暗红，洗了三遍还在。
她抱着几件刚洗好的粗布衣裳，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晾晒。
玉佩挂上之后，下人不再当面克扣，见了她也肯叫一声三小姐。
没敢把日子过得太扎眼。
袖袋里那几块布片，她打算再添两行。
破空声是从墙外来的。
极轻，极尖。
接着是闷响。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。
她抬头。
一道黑影从墙头掠过去，落进隔壁那片荒掉的别苑。
几乎在同一瞬，她手中正在展开的一件月白色棉麻中衣上，溅上了一大片暗红。
那一下是喷出来的，带着温热的腥气。布料很快洇开一大片。
“啊！”
小丫鬟青禾吓得尖叫一声，手中的盆子哐当落地，脸色惨白如纸：“三小姐！这……这是血！哪里来的血？”
指尖一碰到那片湿的，她把手缩了回来。
她紧紧盯着那滩痕迹，脑海中自动关联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萧烬的红点。
【情绪波动值：持续震荡，超出稳定区间。】
脑海里的声音又响了，很急：
【警告！检测到目标人物萧烬情绪波动值飙升。当前状态：暴怒、杀戮模式。危险等级：极高。】
没有下一句。
昨日朝会上出了事。
这话是从二门传进来的：太子萧珏联合赵贵妃一派，以靖安侯府账目不清为由，弹劾靖安侯。
没定成罪。可那位爷从宫里回来，脸是青的。
盯着那块颜色看得很久。
他不是在泄愤。
他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看见：动他护着的东西，会有什么下场。
而这个倒霉的眼线，恰好倒在了她院墙外，那一下甚至溅到了林暖暖的衣裳上。
“快，把衣服收起来。”她压着嗓子，“别让外人看见。”
把那件衣裳塞进怀里，用另一件干净的罩衫盖住痕迹，拉着青禾进了耳房。
青禾的鞋掉了一只，也没敢回头捡。
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喘气。
“青禾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今天院里晾的，是几件旧衣裳。听懂了吗。”
青禾抖着点头，眼泪掉在衣襟上，没敢出声。
不是怕那一片暗红。
是她看出来了，这个人做事没有道理可讲。
她在笔记里把他的失控归成“痛”“弃”“骗”三行，想用温柔和接纳把它们压下去。
可她漏了一样。
他疼的时候推人，被丢下的时候站在雨里。可这一回不一样。
这一回他在朝上被人堵了路。他一动手，血就溅到她院子里来了。
“他不是需要哄的孩子。”她想，“他手里有刀。”
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，说给自己听。
屋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当值的婆子发现了墙外的人，正报给管家。
没有出去看。
看了，就得说出自己看见了什么。
整个侯府乱了一阵。
当值的、扫院的、抬水的，全都绕开了西跨院那一段墙根。
连多看一眼都不敢。
李公公从远处过去，没有停。
走的时候往她这边看了一眼。
她低下头，接着搓那件衣裳。
李公公什么都没问。不问，就是知道。
把怀里那件脏衣裳翻出来，就着油灯看那块暗红。
血已经干透了，边缘发褐。
她撕下沾血的那一角，包好，塞进枕下——挨着那堆碎瓷。
碎瓷硌手。她把两样东西并排摆好，又用手按了按。
这院子里死过人是侯府的事，可萧烬的溅出到她衣裳上，就是她的事。
有些东西留着，不是等着用，是等着看谁先来要。
那一片干了，成了暗沉的黑红。
她以为摸清了规律就够了。
他在朝上越站不住，下手就越没有轻重。
这一条，她昨天没写。
他动一次手，溅到别人身上的，可能是她。
系统面板上的红点依旧闪烁着刺眼的光芒，提示着她【当前存活积分：785/1000（被动惊吓扣除-50）】。
她闭上眼，把额头抵在膝上，等那股寒意退下去。
跑不掉。
一个庶女，一个弃子。手里能用的，只有脖子上这块玉。
躲没有用。
那就只剩一条路：站到他能看见的地方去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桌上那截木炭。
昨天写下的那些，写得太轻了。
她摸出木炭，在最底下添了一行。
只三个字：他手里有刀。
写的时候手在抖。她等那阵抖过去，才把布片折好，塞进袖袋最里层。
这一行，她没敢写在明处。
门外，风又刮了起来，窗棂吱呀作响。她把那件洗不掉的衣裳折好，塞进最底下。
她要留个证据。
后半夜，后巷那头递过来一句话。
王爷今夜没请太医。太医在戾王府门口站了半个时辰，门没开。
把这句话想了两遍。
他动完了手，不回屋，也不上药。他把廊下的灯全泼了，一个人坐在黑地里，擦那柄卷了刃的旧匕首。
刃是卷的。卷成这样，早就杀不动人了。
他还留着。
前三行记的都是别人怎么对他。
这一行不是。
那块布片上，最底下那一行还空着。
第四类她一直写不出来，因为没见过。
今天见过了。
她摸出木炭，在那三行底下，添了第四个字：恨。
青禾端水进来的时候，看见她手里那块布。
“三小姐，”她说，“那上头的字，奴婢认得两个。”
“哪两个。”
“怕。疼。”
“还有一个。”
青禾凑近了看。
“这个……奴婢不认得。”
“这个字念恨。”
青禾的手缩了一下。
“三小姐，”她说，“写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记着。”
“记恨做什么。”
——她抬起头。
“不记，”她说，“就以为自己不恨。”
“以为自己不恨，有什么不好。”
“不好。”她说，“一个人要是以为自己不恨，就会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咽下去。”
“咽下去不好吗。”
“咽得多了，”她说，“哪一天咽不下去，就晚了。”
青禾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小声问：
“那三小姐恨谁。”
——她没有答。
把布折起来，塞回袖子里。
恨的不是别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