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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5、笔下有记 布片添行 ...

  •   夜静得有些过分。

      白日里林欣怡那番试探虽未掀起波澜,却像一根刺,扎在林暖暖心头。

      这府里安静下来的时候,通常都是在等人先动。

      现在多了一个人看着她。这种安静就更不牢靠。

      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,洒在斑驳的桌面上。

      林暖暖坐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截从灶膛里捡来的木炭,面前铺着几块洗净晾干的粗布碎片。

      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接近纸张的东西。

      她的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略泛白,但眼神却异常专注。

      习惯先看清一个人的动作,再猜他下一步要做什么——这毛病从前在班里就改不掉。

      如今,她把这套东西用在了萧烬身上。

      她在布片上写下第一行字:【特殊儿童行为观察记录·目标对象:萧烬】。

      笔触虽然稚嫩,逻辑却清晰严密。

      她在下一行又添了六个字:观察、接纳、引导。

      这是她给自己立的三步,先看清情绪的来处,再原样接住它,最后才是把人往安全的地方引。

      跨了千年,换了个身份,这套东西居然还照样能用。

      她抽出一块空白的布片,写下第一个字:“痛。”

      老伤崩裂那一晚,疼到极处的人先动手,再说话。

      他推开所有人,不是不让人碰,是不敢让人碰。她在这一行底下注了六个字:先等他疼过去。

      第二个字是“弃”。

      雨夜里他站在泥水中间,不打伞,也不叫人。

      那不是暴怒,是一个被丢下过太多次的人,在确认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删掉。

      她注的是:不评判,不离开。

      第三个字是“骗”。

      这一段系统报告里给过——“对背叛的敏感度:极高”。

      不必再抄。真正难的是别处:他把所有人都当成局的一部分,包括她。

      这一行她写不下去,只在末尾画了一道竖线——她还没有能治这一类的东西。

      三行写完,布片上还剩着一行的空位。

      那三行是她隔着一堵墙,一夜一夜听出来的。

      第四类她当时写不出来——她还没见过他厌弃自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
      到今天还空着。

      可她是幼师,他是杀过人的王爷。

      她分不清这是本能,还是别的什么。

     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无声闪烁,提示着【当前存活积分:835/1000】。

      只要安抚好萧烬的情绪波动,她就能活下去。

      但如果过度卷入,一旦任务失败,或者萧烬的情绪彻底崩溃波及自身,后果不堪设想。

      她叹了口气,将写满字的布片整齐地折叠起来,塞进袖袋深处。

      这些东西不能放在明处。

      在这府里,跟别人不一样,就是错。

      那天是十五。

      天还没黑透,李公公就来了,还是那身灰布短褐,还是那只竹篮。

      篮子里照旧是一包吃食,只是这回底下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只很小的白瓷瓶,瓶口用蜡封着。

      “王爷让捎的。”李公公把瓶子搁在桌上,“治冻疮的。说小姐的手,去年冬天该是冻过。”

      她停了半息。

      手指确实有几处旧裂,虎口那里最重——原主留下的,冻了十几年,裂口一到冬天就开。

      没有问王爷是怎么知道的。问了,李公公也只会摇头。

      “公公。”她把瓶子拿起来,“下个月的吃食,我做一样不甜的。”

      李公公看了她一眼,笑了一下,没说话,提上篮子走了。

      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
      林暖暖浑身一僵,整个人缩进黑暗的角落里,屏住呼吸。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瞬,随即离去。

      过了许久,她才敢探出头,透过门缝向外望去。月色下,空无一人的庭院显得格外寂寥。

      刚才那脚步声太轻,不像巡夜的婆子,也不像林欣怡派来的眼线。

      难道是……他?

    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。

      要是让他知道,她把他写进了“特殊儿童”那一栏,他会怎么想。

      她重新坐回桌前,借着微弱的月光,在最后一块布片上写下总结。

      【相处原则:温和坚定,不卑不亢。不做药,只做镜子。让他看清自己,而非依赖他人。】

      写完最后一个字,林暖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。

      这种时刻紧绷神经、剖析人性的日子,比在幼儿园面对三十个哭闹的孩子还要累上百倍。

      但至少,她摸到了在这府里活下去的规律。

      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隙。外面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,吹散了屋内一冬的沉闷。

      远处侯府主院的方向灯火通明,隐约传来丝竹之声,那是嫡母和嫡姐们的盛宴。

      而这里,只有她和这一室清冷。

      回去的路上,她把手伸进袖子,碰了一下那块玉。

      玉是凉的,贴着皮肉,一会儿就温了。

      这是一份庇护,也是一根绳子。她得记着这一点。

      她以为自己在观察一个孩子。

      可有时候她会忽然生出一种错觉:被她观察的那个人,也一直在看着她。

      夜色渐深。她把桌上的木炭和布片都收了起来。

      就在这时,院墙外传来一点很轻的声音。

      像是有人从墙根下走过去,鞋底在冻硬的土上擦了一下。

      她屏住呼吸听了很久。声音没有了。

      又等了一会儿。什么都没有。

      合上窗户,回到床上躺下。

      闭上眼的那一刻,脑海里浮现的不再是幼儿园的孩子们,而是萧烬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      墙那边的灯,还亮着。

      戾王府,书房。

      信是宫里递来的,火漆上压着一枚印。

      他拆开,看完,把纸扣在案上。

      暗卫进来添茶的时候,看见他在穿外袍。

      “主子要去哪儿?”

      他没答。

      他没带人。暗卫自己跟了上去。

      西跨院外头那堵墙比别处矮半尺。墙根下的土冻硬了,踩上去会响一声。

      他走到墙下,停住。

      墙里头黑着。

      他把手抬起来,停在离墙面三寸的地方,没有落下去。

      他没敲门,也没翻墙。

      他就那么站着。

      风把他的外袍吹透了,他也没动。

      站了很久,他转身往回走。

      暗卫远远跟着,一直没敢靠近。

      那一夜回到府里,李公公跟在后头,走了很久才敢开口。

      “王爷。”

      “说。”

      “您站了两个时辰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不回屋?”

      ——他没有答。

      李公公又跟了一段。

      “王爷,”他说,“老奴有一句话。”

      “讲。”

      “您从前不这样。”

      “从前怎么样。”

      “从前您站在墙外头,”李公公说,“站半个时辰,回头就走。”

      “如今呢。”

      “如今站两个时辰。”

      ——静了一会儿。

      “那是因为,”他说,“从前墙里头没有人。”

      李公公没有再说话。

      过了一阵,他忽然问:

      “李公公。”

      “在。”

      “你说,一个人要是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,还等不等。”

      李公公想了很久。

      “等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为什么。”

      “因为不等,”他说,“就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这件事,也没了。”

      跟了六年,李公公头一回算不准这位爷下一步要去哪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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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今天13:30还会有一次爆更! 追更的几位读读们,谢谢你们还在,今天绝对让你们看个爽!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