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、雨中立影 雨中等她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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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整夜都在做同一个梦。
天亮了。
昨夜的事一件一件退下去，最后剩下的是脖子上那一下。
积分到手了，这个月不用怕被抹去。可她一整天都觉得脚下是空的。
他昨晚松手的时候，手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才拿开。
那一下不是心软，是没拿定主意。
不能指着他哪天心情好。
那天她给他包伤处，是意外。
意外不能有第二次。
她带过大班的孩子。谁被抱过一次，第二天就伸着手来要第二次。
他手里有刀。想要的东西，从来没学会等。
距离得挪回去。一寸一寸地挪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被轻推开。
厨房的小厮阿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和两个白面馒头走了进来，脸上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。
“三小姐，这是您今日的份例。”阿福放下碗碟，目光在林暖暖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低下头，不敢直视，“管事吩咐了，说是……西跨院风大，让小姐多吃些暖和的。”
看着那碗几乎要溢出来的肉粥。
上个月她连稀的都喝不上。
厨房不会自己想起来西跨院还有个人。
送粥的人没说是谁的意思。可这府里，谁的话能让厨房加一勺肉。
接了这碗粥，西跨院就算挂在他名下了。
“替我谢过管事。”林暖暖声音轻柔，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感激。
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或张扬，只是默默地端起碗，小口喝着。
阿福离开后，赵嬷嬷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。
没有踹门。
站在门槛外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踹门而入，而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，皮笑肉不笑地开口：“三小姐气色不错啊，看来这西跨院倒是养人。”
这两天侯府里传得最凶的，是戾王府夜里的动静。
说是那位爷让人把廊下的灯全泼了，独自坐在黑地里擦一柄卷了刃的旧匕首。
还说有个小厮打翻了烛台，被拖出去的时候，连喊都没喊出声。
传言真假难辨。可这院子的门槛，从此再没人敢轻易踏进来。
林暖暖放下碗，站起身，垂下头，姿态谦卑得像个犯了错等待惩罚的孩子：“多谢嬷嬷关心，女儿身弱，多亏主子们赏赐，才能勉强度日。”
她刻意用了“女儿”而非“小姐”，又自称“身弱”，将所有的锋芒都藏在温顺的外衣下。
赵嬷嬷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着她。
她在门口站着，先看院子，再看人，最后看那碗还没收走的肉粥。
想知道西跨院后头站的是谁。
看完，她脸上那点东西又收回去了。
“嬷嬷上月当出去的那只银镯，赎回来了吗？”
赵嬷嬷的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女儿什么都不知道。”林暖暖垂着眼，“只是那日嬷嬷走得急，袖口里不小心掉出一张当票，女儿替嬷嬷收着了。”
她说得很轻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。
赵嬷嬷站在门槛外，手指抖了两下，到底一个字没敢接，转身走了。
那张当票她确实收着了。那日赵嬷嬷走得急，它就掉在门槛边，被她捡了起来。
当票上头的是一只老式银镯，赎当的日子就在这几日。
后来她从一个多嘴的婆子那儿听说，赵嬷嬷有个儿子，在城外赌坊里欠了债，利滚利，催债的人已经堵过侯府后门两回。
送走赵嬷嬷，她坐回床边。
她拿出一块布片和半截木炭，在上面画下了一个简单的关系图。
中心是“萧烬”，周围连接着“危险”、“不可控”、“需要远离”。
而在最外层，她写下了几个字：“苟住”、“低调”、“不惹事”。
带班那几年，她只学会一件事：态度可以软，规矩不能软。
可对面这位手里有刀。让一步，就没有第二步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林暖暖把自己完全关在院子里。除了必要的洗漱和用餐，她几乎不出房门半步。
即便是在院子里晾晒衣物，她也选择在最偏僻的角落，动作迅速，绝不与人搭话。
把自己弄得越不显眼越好。
第三日的傍晚，天压得很低。
林暖暖正在屋内擦拭那张唯一的桌子，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。
她浑身一僵，手中的抹布差点掉落。
脚步声停在了窗下，紧接着，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穿透雨前的闷热，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。
“林暖暖。”
不是问句。
那三个字他念得很平，平得像早就知道她一定在里面。
她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慢慢走到窗前，透过糊着旧纸的窗格，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她，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。
雨落下来了，打湿他的衣袍。
他不动。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看她，但林暖暖知道，他在等她出去。
开门就是输。
现在出去，等于主动打破自己辛苦建立的“安全距离”，等于承认自己对他有回应。
可那道背影站在雨里，一动不动。
她握着窗框的手指越收越紧。
雷声从墙头上滚过去。
正好盖住她的心跳。
——那一夜的门，是她自己闩上的。
第二天一早，门闩断成了两截。
断口很新。
可是门没有被推开过。
——推的人，推了一下就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