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、一丛腊梅 腊梅被剪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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距那夜在别苑墙外险些送命，已经过去两日。
这日午后，西跨院外的后巷里，那个老花匠又蹲在墙根下生闷气。
他姓周，府里人都叫他老周头。在这座侯府里修了三十年的花，脾气算不上好，活却做得最细。
那把剪子被他捏了半天，木柄磨得发亮，刃口极薄，一剪子都没下去。
三十年里，侯府换过三任管家、两房主母，只有这院里的花，是他一茬一茬剪下来的。
她提着一只空木桶路过，脚步刻意放慢了半分。系统面板在她视野角落亮着一个不起眼的黄点。
四天前她还不敢在后巷里多站一会儿。那时候府里谁都能踩她一脚。
现在她站定了，没人来赶她。这变化来得太快，快得她自己都还没习惯。
【目标：侯府花匠。情绪波动值：58/100。事由：被管事以“花肥买贵了”为由扣了半月月钱。】
“这株腊梅修得真好。”她没有提钱，也没有提管事，只是把木桶放下，蹲下身去看那丛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枝子。
老花匠先是愣了愣，随即嘟囔起来：从花肥的价钱，说到管事的小舅子，再说到自己那点月钱。
林暖暖一句一句地听着，偶尔点头，偶尔顺着问一句“后来呢”。
没有替他骂谁，也没有许诺什么，只在他停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：“您手巧，这院子里还指着您这丛花过年呢。”
“小舅子管着采买，是不是？”她问。
老花匠眼睛一瞪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她笑了笑，“花肥买贵了，钱是您挨骂，好处不是您拿。这事儿要是让管事自己来说，他说不出口。”
老花匠的嘴唇动了动，最后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您那丛腊梅，今年开了几枝？”她把话头拽回花上。
“七枝。”他答得很快，随即又补了一句，“去年九枝。”
“少了两枝。”
“少了两枝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像在确认什么，然后低下头，把那把捏了半天的剪子落了下去。
【情绪波动值：58/100→45/100。】
老花匠被这句话熨得舒坦了些，抓起剪刀又去修枝，动作比方才轻快。
系统在她脑海中提示：【情绪波动值：45/100→21/100。奖励存活积分：+20。当前存活积分：785/1000。】
她提着木桶起身要走，老花匠忽然问了一句：“你是三小姐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丫头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，只摆了摆手，“算了，您忙。”
他没有说完的那半句，她记下了。
没有立刻走。
一个在侯府修了三十年花的老头，为什么要忽然确认她是谁？
认人，是为了在心里给人排个座次。
她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几年，今天头一回被人当成一个“谁”。
“三小姐”三个字，他叫得比赵嬷嬷还顺口。
顺口，说明他早就知道该这么叫。
把这句也记下了——记人，比记事有用。
临走之前，她像顺口一样问了一句：“这几日府里，是不是都在议论别苑那晚的事？”
老花匠的剪子停了一下。
“议论什么。”他说，“谁议论谁死。那晚的事，府里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那要是有人往外说呢？”
“往外说？”老花匠抬头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有点怪，“丫头，你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留下来的。”
他把剪子收进布袋，起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跟我说话，就聊花。”
站在原地，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他是在护她，也是在护他自己。
这句话她没写下来，只是把袖袋里那块布片折出了一道印。
她直起腰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心里却没有多少得意。
这笔账有多干净，她太清楚了。
一句不痛不痒的好话，一刻钟的耐心，换来二十点积分，还在侯府最底层多结了一张安全的网。
人闹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件事，是这件事后头拖着的那一串。
老花匠拖着的那一串，是三十年的月钱、一个管着采买的小舅子，还有一院子他从没被允许带走的花。
可对那个人，她的经验一点用都没有。
【对比提示：目标人物萧烬的情绪波动区间为40%—100%，成因涉及创伤记忆与权力应激。现有安抚模型拟合度：12%。】
拟合度一成二。
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，才想起自己还要去厨房还木桶。
抬手按了按袖口——昨日刘大娘送吃食来时，她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了袖袋深处，此刻那东西还在，隔着两层粗布，却硌得她心口发紧。
那枚玉佩是凉的。可每次想起那个人俯身盯住她时的眼神，她的指尖就会发烫。
“想这些做什么。”她甩了甩头，提着木桶往厨房走，“先活下去，别的都排后面。”
系统在她脑海里慢悠悠地冒出一句：【温馨提示：宿主今日的“温柔配额”尚余七十二次，建议匀着用。】
她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把木桶扔出去。
“你从哪儿学的这种话？”
第二天她还是那个时辰去还桶。
老花匠蹲在墙根下，看着那丛腊梅上刚剪出的三个口子，嘟囔了半天。
“谁剪的。”
“别苑那头来的人。”他哼了一声，“说他主子闻着香。”
她把桶换了只手，没有接这句话。
腊梅是这院子里唯一一样好东西。她昨天才夸过。
那天夜里，墙头上放着一枝腊梅。
一枝。剪口是新的，枝上还带着雪。
她站在墙根下看了半晌。
四下一片黑。墙那边没有声音。
她把那枝腊梅拿回屋，插在窗台上那只缺了口的粗瓷瓶里。
插完，她伸手把窗关上。
关得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推门出去。
雪地上有一串脚印。
——从墙根一直走到月门。
一步都没有偏。
她蹲下去看。
脚印很浅，踩得很轻。
——这个人，是踮着脚走的。
作者有话说
第27章 一丛腊梅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