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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掌中残布 留灯一夜 ...

  •   戾王府,书房。

      案上点着一盏灯。

      萧烬靠在椅背上,手里转着一只白玉茶盏。

      “主子。”暗卫首领单膝跪地,声音低沉而恭敬,“靖安侯府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。”

      萧烬没有抬头,只是轻吹了吹茶沫,嘴角一挑,露出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讲。”

      “昨夜之后,侯府上下气氛诡异。厨房管事刘大娘亲自给三小姐送去了粥饭点心,规格比平日高出数倍。赵嬷嬷路过西跨院时,不仅未敢刁难,反而绕道而行,神色慌张。”暗卫顿了顿,补充道,“此外,侯夫人似乎接到了某种暗示,对林欣怡的责罚也暂缓了,转而让三小姐‘静养’。”

      暗卫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王爷这几日夜里不让人点灯,说灯影晃眼;清晨却总要人把那柄卷了刃的旧匕首擦上三遍。”

      李公公听完,没有说话。

      萧烬指尖一顿,茶盏中的水波荡开一圈细纹。

      “静养?”他笑了一声,“这侯府里的狗鼻子倒是灵,闻见那股劲味,就知道该夹起尾巴做人。”

      李公公正要接话,暗卫又开口了。

      “主子,还有一件事。晌午前,东宫的人抬了一只箱子到靖安侯府,搁在二门外,说是太子殿下给三小姐补身子的。箱子摆了一个时辰,最后抬进了正院。”

      李公公的头低了下去。

      萧烬没有接话。

      “东宫。”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。

      然后他问:“太子知道她?”

      “回主子,看不出来。东宫的人只搁了箱子,没进门,也没留名帖。”

      萧烬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再问。

      他慢慢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,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。

      那个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女人,那双在极度恐惧下依然努力保持柔和的眼睛,还有那首毫无逻辑、节奏奇怪的童谣…

      …

      萧烬没有问她的名字——他记得。那三个字他方才念过,念的时候,眼睛正落在那圈印子上。

      “靖安侯庶出三小姐,林暖暖。”李公公还是把查到的递了上来,“生母早逝,是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。”

      “林暖暖……”萧烬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,像在品味一块从未尝过的奇异糖果,“名字倒是暖和,可惜身处冰窖。”

      李公公端着一盘切好的鲜果进来。

      主子没有摔东西。这半年里,杀过人之后不摔东西的,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
      他把果盘放下,试探道:“王爷,那女子……是否要处置?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
      案角搁着一只白瓷小碗,碗底沉着暗色的药渣。

      那是三日前太医留下的。

      老伤入冬就犯,犯起来夜里睡不得,白日里又照旧要上朝、要点兵、要下手。

      府里的老人知道这个规矩:王爷犯老伤的那几日,谁也不许在他面前咳一声。

      萧烬侧过头。

      他看得很久,像在认一件东西。

      “处置?”他站起来。

      烛光把影子拖了一地。

      “解决了她,太无趣了。”

      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棂,夜风灌入,带来远处侯府方向隐约的犬吠声。

      “本王活了二十四年,见过太多怕死的人,也见过太多想利用本王的人。唯独她……”萧烬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,“她在发抖,眼神里满是恐惧,身体本能地想要逃跑,可她的手……却稳稳地按住了本王的伤处。”

      李公公听得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这位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主子,竟是在纠结一个庶女的胆量?

      “王爷英明。”李公公连忙附和,“那女子或许有些愚钝,不懂规矩,但也正因如此,才显得……与众不同。”

      萧烬没有回应李公公的马屁,他的思绪飘回了昨晚那个荒凉的院子。

      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
      布条缠上去。童谣念起来。

      他脑子里那些常年作响的东西,停了一瞬。

      就像一场高烧后喝下的第一口凉水,虽不解渴,却让人清醒。

      “查清楚她的底细。”萧烬转过身,重新坐回椅子上,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只是眼里深处多了一抹幽暗的光,“生母是谁,何时死的,在侯府受了多少委屈,有没有什么仇家。另外……”

      他停顿了一下,手指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
      “看看她身边还有什么人。要是有人再敢动她一根头发——”

      他抬起眼。

      “本王不介意让靖安侯府换个主人。”

      李公公心头一颤,立刻躬身应道:“奴才明白。”

      (萧烬)

      待李公公退下,书房内重归寂静。

      萧烬独自坐在黑暗中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从林暖暖裙摆上扯下的碎布。

      那块布又粗又便宜,上头还沾着干了的暗红和泥。

      他捧起来,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

      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,混合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
      “林暖暖……”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。

      念完他笑了。这一回的笑跟前头那些不一样,里头没有狠意,只有点好奇。

      “既然你不怕死,那就陪本王玩玩吧。”

     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
      李公公退出去的时候,习惯性地要去熄案上那盏灯。手刚抬起来,身后传来两个字:“留着。”

      李公公的手顿住了。府里人都知道一条规矩:王爷夜里不许点灯。

      不是省油——是他睡不着。灯亮着,他觉得有人在盯着;灯全黑了,他又觉得屋里还站着别人。

      这些年伺候他的人摸出个折中的法子:他睡的那间屋只留一盏,搁在门外廊下,光从窗纸漏进来,薄薄一层,够看见轮廓,不够看清脸。

      今夜他把灯留在了屋里。

      火苗矮矮地跳。他就着这点光,把手里那块布翻过来看。

      粗麻的,最劣等的一路,边上还带着没剪齐的线头。

      痕迹干在正中,颜色发褐。这种东西在戾王府连擦刀都不配,攥在手里却硌得慌。

      他不知道自己在留它做什么。

      那一夜他是真的疼。

      老伤崩开的时候,他什么都听不见,只有脑子里那片声音——母亲咽气前的惨叫、朝堂上的弹劾、暗卫拔刀出鞘——全挤在一处,他分不清哪一样是真的。

      然后有个跑调的调子钻了进来。

      那调子他听过。

      在宫里一间很冷的屋子里,有个女人抱着他,也是这样一下一下地拍他的背,哼着哼着,手就慢了。

      他一直想不起来那是个什么调子。二十四年了。昨夜他忽然听见了。

      他把布折了两折,压进枕下——不是枕边,是枕下。

      这样躺下去的时候,那股气味刚好从布缝里浮上来。

      这一夜他没有让人熄灯,也没有睡着。

      侯府,西跨院。林暖暖正对着系统面板发呆。

      【当前存活积分:765/1000。】

      【警告:目标人物萧烬关注度提升,危险等级:S级。建议宿主谨慎行事,避免过度接触。】

      林暖暖揉了揉酸痛的脖子,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红润的气色,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
      这份“优待”不是侯府良心发现。

      是墙那头那个人的影子,压在这府里。

      这把保护伞,既是盾,也是锁。

      她必须尽快找到脱离这个漩涡的方法,或者……至少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容易被捏碎。

      至少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容易被捏碎。

      ——就在那一夜,府里来了一封信。

      信封上没有落款。

      只有一个印记,是印在封口上的,很小。

      ——一只鸟。

      送信的人把信交到二门就走了,没有等赏钱。

      信是给主母的。

      可是当天夜里,主母把西跨院的窗全关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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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公告
今天13:30还会有一次爆更! 追更的几位读读们,谢谢你们还在,今天绝对让你们看个爽!
……(全显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