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、歪结初成 歪了个结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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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暖暖跌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，喉咙里火烧火燎。
铁锈味在夜风中弥漫，却诡异地被一种淡淡的草药清香压了下去。
李公公站在三步之外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从未离身的拂尘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。
他跟随萧烬多年，见过这位主子发疯时打碎宫墙、折断侍卫兵刃的惨烈景象，也见过那些试图靠近安抚的人被毫不留情地甩开，甚至重伤。
他见过太多人想靠近这位主子。有的是为了活命，有的是为了往上爬，还有的只是一时心软。
那些人后来大多没了。
可眼前这个跪在泥里的丫头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靠山，没有算计，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。
可眼前这一幕，彻底颠覆了他对“戾王”的认知。
那个庶女跪坐在泥地上。粗布衣裳撕得凌乱，膝盖上全是泥和草屑。
可她的手没有停。
抖着，还是把那块白布条一圈一圈绕了上去，绕过他被暗红浸透的衣襟。
她的动作并不专业，甚至有些笨拙，打结的时候还差点松脱。
但那种专注的神情，不像在对待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疯子皇子，倒像在给幼儿园里摔破了皮的孩子贴创可贴。
“疼……吗？”
她的嗓子哑着，喘还没匀，可语调是平的。
没有抬头。
低着头，只顾手上那点活计。
萧烬僵在原地。
那股熟悉的、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正在退潮。涨上来的是另一种陌生而温热的触感。
布条勒紧伤处的疼痛是真实的，但伴随着这疼痛而来的，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宁。
他活了二十四年，头一回有一样东西，是他不用先出手就能拿到的。
他低头，看见她头发里夹着两片枯叶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离她的脸还有半寸，停住了。
掐上去，还是收回来。
这两样他都没做。
“别动。”林暖暖察觉到了他的意图，轻声说道。
语气里没有命令，只有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，“再乱动，伤处会裂开的。”
这一句话，比刀还快。
从小到大，没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。
太傅请罪，父皇看他，兄弟躲他。
只有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，在他最疯的时候，把他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人。
李公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，嘴巴微张，连声音都忘了发出。
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的暗卫，发现那些平日里冷血无情的暗卫们，此刻也都保持着奇怪的姿势——刀虽未收，却无人上前。
他们也愣住了，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超出预案的局面。
她打好最后一个结，手一松，人坐在了地上。
手还在抖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，指腹上沾着暗红，混着泥，看不出本来是什么颜色。
“血止住了。”她说，不是对谁说的，“止住了就好。”
说完这句，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那是热的。她分不出那是他的，还是她自己的。
她忽然想：我是不是疯了。
没有人应她。她也不指望有人应。
萧烬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歪歪扭扭、却异常牢固的蝴蝶结。
白色的布条在黑色的衣袍上显得格外刺眼，却又奇异的和谐。
他伸手，用指腹碰了碰那个结。
布条打得很糟，歪的，绳头还翘着一截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东西，压在他胸前，压住了那些年一直往外淌的东西。
他忽然很想问一句“为什么”。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会问。他二十四年里从没有问过任何人“为什么”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暖暖一眼。
那眼神她看不懂。
里面有疑惑。还有一点别的，他自己大概也没察觉。
…依赖？
李公公站在三步之外，喉咙发干。
他跟了王爷十年，见惯了这位主子发病时的样子：要么血流成河，要么无人敢近。
可眼前这一幕，让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剩一个念头：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，到底是谁派来的？
他一面想立刻把人拿下问个清楚，一面又隐隐盼着她能再多站一会儿。
因为王爷胸前那处老伤，确确实实是止住了。
戾王府，后角门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随行医官才从别苑回来。药箱提在手里，一味药都没动。
守门的管事拦住他：“王爷怎么样？”
“没看着。”医官摇头，“李公公不让我进去。”
管事脸色变了：“那要是在别苑出了事——”
“出事，也是在里头出的事。”医官打断他，“我在外头，什么都没看着。”
“那王爷到底怎么样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医官把药箱往肩上一提，“明日还叫不叫我，我等他一句话。”
“出不了。”医官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我隔着两道墙，听见有人念童谣。”
管事愣住。
“念了半宿。”医官说，“王爷要是真发作，那调子活不过三句。”
管事没有再问。他回到值房，把今夜的事在簿子上记了一笔——只写了四个字：王爷安好。
第二天一早，别苑的人进去伺候，看见王爷胸前那个歪结还在。
有人伸手要拆。
“别动。”
那结留了三天。第四天布条松了，他自己重新系了一回——系得比原来还歪。
值房那本簿子后来又添了一行。添的人斟酌了半天，只写了五个字：王爷自系带。
作者有话说
第20章 歪结初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