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、一曲童谣 童谣止杀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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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吸不进气。
耳朵里先响起来，眼前开始花。
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光晕，肺部像要炸裂开来，每一口空气都成了奢望。
萧烬的手指坚硬如铁，深深嵌入她脆弱的颈侧皮肤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。
只要他再收紧一分，那纤细的脖骨便会应声而断。
周围的侍卫们屏住了呼吸，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，却无人敢上前一步。
李公公跪在地上，额头抵着砖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中，人的本能通常是挣扎、尖叫、或者瘫软求饶。
但林暖暖没有。
她的一只手仍捏着那块刚从裙摆上撕下的粗布条，垂在身侧。
那是她刚才用来包扎伤处的布料，此刻正随着她身体的轻微发颤而晃动。
不再去掰他的手腕。
把自己放松下来，一点也不防。
这是赌。赌他心里还剩一点没烂掉的东西。
她眼前开始发黑。
可她没闭眼。她看着萧烬那双通红、写着狠意的眼睛。
她在笑。
脸已经发紫，嘴角也歪了。
可那双眼睛看着她，不恨，也不怕。
就像幼儿园里，面对那个因为被抢走玩具而气得满脸通红、挥舞着小拳头打人的孩子时，她会蹲下身，平视着他的眼睛，轻声说：“老师知道你很生气，没关系，我们慢慢来。”
这一刻，林暖暖忘记了他是那个戾王，忘记了他是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皇子。
在她眼里，眼前这个掐着她脖子的人，只是一个受了重伤、疼得发疯、不知道该如何宣泄痛苦的孩子。
萧烬愣住了。
预想中的惊恐尖叫没有出现，预想中的求饶哭喊也没有响起。
他甚至能感觉到，林暖暖那只捏着布条的手，始终没有指向他的伤处，呈现出一种“等待”和“接纳”的姿态。
像在无声地说：你可以伤害我，我不会离开；你可以掐着我，我依然愿意替你包扎。
这种反常的平静，像一盆冷水，浇在了萧烬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。
脑海中那些尖锐刺耳的噪音——那些关于背叛、刑罚和暗牢的记忆碎片——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秒。
他看着林暖暖那张因喘不上气而扭曲却依然努力挤出安抚神情的脸，看着她眼中那抹清澈见底、不含任何杂质的光亮。
他盯着她。
她怎么还不怕。
那种眼神……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。
那双眼睛太干净。
干净得让他不想看自己那双手。
就在他手指松了一瞬，林暖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。
那不是求救，更像一声叹息。
她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，虽然肺部已经快要罢工，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份镇定。
这是唯一的生机。
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丝毫的反抗或恐惧，萧烬的理智会立刻崩塌，下一刻就是人头落地。
只有顺从，只有无条件的接纳，才能穿透他那层厚厚的防御铠甲。
院中一时无人出声。
风停了，树叶不再沙沙作响，连远处更鼓的声音都听不见了。
整个西跨院只剩下两人之间令人喘不上气的沉默，以及林暖暖越来越急促、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。
萧烬的手指依然扣着她的咽喉，力道松了一点，却没有离开。可他眼里的暴戾，出现了一点裂痕。
他那双看不懂的眼睛，这时候乱了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。
朝堂上的人怕他。宫里的人躲他。战场上的人听见他的名字就绕。
他见过的所有人，见了他都往后退。
只有这个女人。
在他最难看的时候，她没跑，还往前凑了半步。
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点力气，维持着那个扭曲却温柔的微笑，等待着命运的审判。
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声音。
就在她即将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瞬，求生欲让她强行调动起声带最后的一点力气。
没有尖叫，没有求饶，而是用一种沙哑、微弱，却异常平稳的节奏，轻哼唱起来。
那是一首老童谣。从前带孩子的时候，谁哭得停不住，谁缩在角落里发抖，她就念这一首。
“月亮弯弯，挂在天边……”
声音细若游丝，破碎不堪，带着明显的发颤，随时会被风吹散。
但在这一片寂静、充满了铁锈味与狠戾的庭院中，这软糯温吞的语调显得如此突兀，又如此格格不入。
萧烬的手指停顿了一下。
他原本紧锁的眉头因疼痛和暴怒而拧成一团，眼里是一片混沌的红。
可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一钻进耳朵，那股躁动停了半拍。
“小星星眨眼睛，看着你的脸……”
她闭着眼睛，不敢睁开，怕看到自己咽气时的模样，也怕刺激到眼前这个失控的男人。
将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控制呼吸的节奏上，让每一个字都吐得缓慢而轻柔。
这是带班带出来的。
孩子哭到失控的时候，话要慢，声音要低，同一句反复说。别的都没用。
周围的侍卫们面面相觑，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。
“她在唱什么。”
“不知道。跑调。”
“跑调你还听。”
“……可王爷不动了。”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：他们的王爷，那位令京城闻风丧胆的戾王，正掐着一个女人的脖子，而那女人非但没有挣扎，反而在对他唱歌？
李公公跪在地上，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他听得见林暖暖声音里的虚弱，更听得见其中蕴含的那种奇异的、不带丝毫敌意的温柔。
这种温柔不像对待权贵，也不像对待敌人，倒像…
…对待一个迷路受了惊的小孩。
萧烬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脑子里那些声音，这一刻被那首童谣压下去了。
生母咽气前的惨叫。宫里那些算计。暗卫拔刀时的冷笑。
那节奏太稳了。
哪怕声音在抖，哪怕气息将断，但那旋律是连贯的，是温暖的，是毫无攻击性的。
它像一双无形的手，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内心那片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处，不撒盐，不挑破，只是静静地覆盖在上面。
“别怕，别怕，暖暖在这里……”
这句歌词本是哄孩子的，此刻由林暖暖用濒死的嗓音念出，竟带上了一种悲壮而纯粹的意味。
他胸前那一下，跳得很重。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他看着她那张涨红的脸，看着她手里攥着的那块布条。
没有逃跑。
没有反抗。
这是在哄他？
“闭嘴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，“你闭嘴。”
没有停。她连眼睛都没有睁开，只是把那首歌唱得更慢了一点。
这个认知让萧烬感到荒谬，进而引发了一阵更深的困惑。
从小到大，所有人见到他都只有两种反应：跪地求饶，或者拔剑相向。
从未有人，在他露出獠牙时，试图用这样柔软的方式去包裹他的锋利。
黑化值在系统面板上疯狂跳动，却始终无法突破百分之百的临界点。
那首童谣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，将他体内肆虐的戾气暂时隔离在外。
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，身体因为缺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。
但她依然在坚持，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晰，每一句停顿都恰到好处。
这是唯一的赌注。如果现在停下，如果表现出丝毫的退缩，下一刻就活不成了。
“睡吧，睡吧，我亲爱的宝贝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萧烬的眼神变了。
那点暴戾退了一层。
底下露出来的，是茫然。
他感觉到指尖下的脉搏正在减弱，那具瘦弱的身体正在他掌心中变得僵硬。
再掐下去，这个人就没了。
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
为什么？为什么要折在这里？为了救一个疯子？
愤怒再次涌上心头，但这次夹杂其中的，不再是单纯的狠意，而是一种被冒犯的疑惑，以及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。
就在这时候，那个跑调的调子拐到了第三个音。
那个音他听过。
不是在这儿。是很多年前，在宫里一间很冷的屋子里，有个人抱着他，也在哼这个调子。
那个人后来没了，死得很难看。可他记得她的手指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，越拍越慢。
他一直不记得那是个什么调子。今日他听见了。
他猛地松开了手。
作者有话说
第19章 一曲童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