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6、梅雪初逢 侯辽封王首 ...
-
第六章梅雪初逢
侯辽封摄政王后的第一次早朝,天还没亮就飘起了雪。
他穿了一身玄色蟒袍,腰佩长剑,从宫门一路走进金銮殿。两侧大臣纷纷侧目,有人低头行礼,有人目光闪烁,没一个人敢先开口。
侯辽也不说话,径直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——那里原本空着,现在摆了一把新椅,椅背雕着蟒纹,比旁边所有椅子都高半寸。
他坐下,抬眼看向对面。
对面站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人,乌纱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,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。那人手里捧着奏折,神情平静,仿佛身边这把新椅子不存在一样。
谭梅雪。
当朝丞相,二十四岁入阁,二十七岁拜相,朝中无人不知他的名字。
侯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谭梅雪像是察觉到了,抬眼望过来。四目相对,谭梅雪的目光很淡,像结了冰的湖面,看不出情绪。他微微颔首,算是行礼。
侯辽也点了点头,嘴角还挂着笑。
——
早朝一开始就炸了锅。
礼部尚书出列,提议给摄政王加九锡、赐金印紫绶,言辞恳切得像在给自己亲爹请功。侯辽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扶手,没说话。
谭梅雪站在文官之首,等礼部尚书说完,才开口:"不妥。"
满殿安静。
谭梅雪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:"摄政王初封,当以国事为重。九锡之礼,历代皆用于权臣篡位之前,如今加给王爷,是捧还是害?"
礼部尚书脸色一变:"丞相此言差矣——"
"我言尽于此。"谭梅雪打断他,转向龙椅方向,微微躬身,"陛下圣裁。"
小皇帝坐在龙椅上,年纪不大,被两边一吵,有点慌,下意识看向侯辽。
侯辽还在笑,但笑意没到眼底。他看着谭梅雪,忽然开口:"丞相说得对。九锡不要,金印也不要。"
满殿又是一静。
侯辽站起身,走到谭梅雪面前,两个人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味——侯辽身上是冷冽的松木香,谭梅雪身上是淡淡的梅香,像雪里开的梅花。
"本王只要一样东西。"侯辽看着谭梅雪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两个人能听见,"丞相府今晚的酒,陪本王喝一杯。"
谭梅雪抬眼看他,深黑色眼眸里映着侯辽的影子。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很轻地说:"王爷请自重。"
"自重?"侯辽笑了,"本王封王第一天,丞相就当着满朝文武驳本王的面子,现在让本王自重?"
谭梅雪没说话,只是微微后退半步,拉开了距离。
"今晚戌时。"侯辽说,"本王在丞相府门口等。"
说完,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,坐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谭梅雪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收紧,攥皱了袖口。
——
散朝后,雪下大了。
侯辽走出宫门,侍卫牵来马。他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,谭梅雪正从宫门里走出来,身后跟着两个小吏,似乎在交代什么事。雪落在谭梅雪肩头,绯色官袍衬得他脸色更白。
侯辽看了一会儿,忽然对侍卫说:"去丞相府。"
"王爷,现在?"
"现在。"侯辽说,"本王去看看丞相府的门朝哪边开。"
侍卫不敢多问,牵马跟上。
侯辽骑马经过丞相府门口时,特意放慢了速度。丞相府大门紧闭,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,在雪里晃啊晃。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看见侧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穿青色小厮服的少年探出头,看见侯辽,吓得赶紧缩回去,门"砰"地关上了。
侯辽笑了。
"走吧。"他说,"晚上再来。"
——
戌时,侯辽准时到了丞相府门口。
这次门开了。谭梅雪站在门口,换了一身常服,月白色长袍,外面披了一件狐裘,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,比白天穿官袍时柔和许多。
"王爷真的来了。"谭梅雪说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"本王说过会来。"侯辽下马,把缰绳交给侍卫,"不请我进去?"
谭梅雪沉默了几秒,侧身让开。
丞相府里没有侯辽想象的那么奢华,院子里种了几株梅花,雪落在花瓣上,红白相间,很好看。谭梅雪引他进书房,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,两副碗筷。
"丞相准备得很周到。"侯辽坐下,拿起酒杯闻了闻,"梅子酒?"
"王爷不喜欢?"
"喜欢。"侯辽笑了,"本王以为丞相会准备毒酒。"
谭梅雪给自己倒了一杯,没说话。
侯辽看着他,忽然说:"十年前,上元节,长安街。"
谭梅雪倒酒的手顿了一下。
"有个小孩儿,穿得破破烂烂,蹲在街角卖梅花。"侯辽说,"我买了一枝,给了他一块银子。他问我为什么买,我说梅花好看。"
谭梅雪放下酒壶,抬眼看他。
"那个小孩儿,是你吧?"侯辽说。
谭梅雪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"王爷记错了。"
"我没记错。"侯辽说,"你左耳后面有一颗小痣,红色的。我刚才看见了。"
谭梅雪手指微微收紧。他左耳后面确实有一颗红痣,很小,平时头发遮着,没人看得见。
"所以呢?"谭梅雪说,"王爷想说什么?"
"我想说——"侯辽端起酒杯,看着谭梅雪,深黑色眼眸里映着烛光,"十年前你卖我一枝梅花,十年后我还你一坛梅子酒。"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点笑。
"谭丞相,这笔买卖,你不亏。"
谭梅雪看着他,很久没说话。然后他端起酒杯,和侯辽碰了一下。
"王爷说笑了。"他说,"一杯酒,抵不了一枝梅花。"
"那就慢慢抵。"侯辽说,"本王有的是时间。"
窗外雪还在下,书房里烛火摇曳。两个人对坐着喝酒,谁也没再提朝堂上的事,也没提九锡,没提金印。
但谁都知道,从今晚开始,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侯辽走的时候,雪已经停了。谭梅雪送他到门口,侯辽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。
"谭梅雪。"
"嗯?"
"明天早朝,本王还坐你对面。"
谭梅雪看着他,月光落在他脸上,很白。他微微颔首:"恭候王爷。"
侯辽笑了,策马离开。
谭梅雪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刚才碰杯的时候,侯辽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,很烫。
他转身回府,关上门。
院子里的梅花在雪里开着,很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