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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7、粮船藏弊,证留渡口 运河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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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河之上,三艘载着军粮的大船,顺着河水缓缓北行。
船身吃水颇深,舱内一袋袋粟米层层码放,外头看着规整严实,可船舱底层,不少粮袋内里早已被换了花样——表层是完好的新粮,底下混着沙土、霉坏陈谷,账面登记的数目,也悄悄虚增一成。
负责动手的漕帮头目得了楚景瑜那边传来的吩咐,一路上谨小慎微,沿途避开官府严查的关口,只想着顺顺利利送到北疆渡口,交割完毕便万事大吉。他们自以为做得隐蔽,层层转手,没有一字文书牵连东宫与三皇子府。
这一日,粮船终于抵达北疆南线渡口。
渡口之上,楚景渊提前派来的两名参军,带着四名老练粮官早已等候在此。岸边临时搭起查验棚,秤具、簿册、封条一应俱全。
漕帮管事登岸,脸上堆着笑,递过粮单:“两位大人,江南调拨的军粮全数送到,单据在此,请查验签收。一路行船风浪不小,些许耗损,乃是常例。”
一名参军不动声色接过单子,淡淡开口:“军粮干系边关数万将士性命,不能只看账面。按副帅军令,逐仓抽样,上下都要查。”
漕帮管事笑容一僵,连忙打圆场:“大人何必这般麻烦,往年皆是大略清点,从来不曾深挖底层粮袋,耽误时日,恐误了边关补给。”
“军令如山,不敢懈怠。”参军摆手,示意随行粮官登船。
粮官携着短柄木钎,挨个扎入粮袋。表层粮食颗粒饱满,可木钎扎到深处,抽出来时,针尖便裹着发灰结块的霉粮,细细的沙土顺着钎杆簌簌落下。
再拆开底层几袋,泥沙混着朽米扑面而来,一股霉腐之气散开。
查验的粮官面色一沉,立刻回禀参军。
“果然有弊。”参军冷下神色,“即刻停船,封死所有船舱,不许任何人挪动粮袋,清点亏空数目,一一造册,把取样的坏粮单独封存,贴上封条。另外,看好船上所有人,不许私自离渡。”
漕帮管事慌了神,几番想要塞银钱打点,都被断然拒绝。眼见遮掩不住,他心下一横,暗中给身边心腹递了眼色,打算寻机会弃船逃走,销毁线索。
只是渡口外围,早有镇北军的轻骑悄悄布防。楚景渊临行前特意叮嘱,查验之时,严防人犯脱逃、毁灭证据。心腹刚想要趁乱摸上小船遁走,便被巡守士卒当场拦下扣押。
渡口这边的消息,快马连夜送回镇北帅府。
楚景渊接过急报,看着附来的坏粮样本记录,指尖轻轻叩击案面。
温知予看过文书,低声道:“果然在粮草上动了手脚。若是这批粮食顺利送入关内,待到军中开仓发放,将士吃到沙土霉粮,军心必然大乱。到时候太子与三皇子便可顺势发难,弹劾你治军失察,乃至诬陷你吞没军粮。”
“他们算盘打得极好。”楚景渊目光冷冽,“好在我们提前设防,人证物证,此刻全都扣在渡口。只是漕帮这些人,只是走卒,问不出东宫和三皇子直接授意的口供。没有直接供词,想要一举扳倒二人,还差一步。”
“那这份证物,如何处置?直接送进京城?”
“送。但不能由我单方面递上去。”楚景渊沉吟片刻,缓缓安排,“写奏疏,如实写明渡口查验经过、粮中掺沙霉变、拘押漕运人犯一事,附上清册、粮样,一式两份。一份送入御书房,一份抄送户部、兵部,邀兵部派员南下渡口,一同会审此案。”
他这一步极稳。
若是独自上报,楚景瑜大可反咬一口,说楚景渊为了构陷朝臣,刻意栽赃漕帮。邀兵部共同勘审,有第三方在场,证据才更难被抹除。
奏疏、证物由专使启程送往京城的同时,渡口的审讯也开始了。
漕帮管事扛不住几番讯问,招认是上头有人出钱吩咐,在粮船之中动手,可问起主使是谁,他只说中间隔着两层传话之人,从未见过东宫或是三皇子府的人,只知出价的是江南一处匿名的商号。
“层层隔线,不留把柄,正是楚景瑜一贯的手段。”楚景渊听完审讯供词,并不意外,“他们早料到出事之后,底下人攀扯不到自己身上。”
京城之中,楚景瑜原本静候捷报,等着北疆传来粮草生乱、军心躁动的消息,等来的却是楚景渊主动上奏、粮船弊案败露,还要兵部派人会审的消息。
幕僚匆匆入内,脸色发白:“殿下,事情坏了!渡口那边查验出掺沙霉粮,人船俱被扣住,楚景渊已经上奏,邀兵部同审!”
楚景瑜手中茶盏猛地一顿,茶水晃出几滴落在案上。他面上温润之色一点点褪去,眉头紧锁,沉默许久。
“楚景渊竟提前派人守在渡口查验,倒是我低估了他的防备。”
“要不要想办法打通会审的官员,把案子压下去,把罪责推给漕帮自行贪利?”
“只能如此。”楚景瑜缓缓道,“漕帮本就游走灰色地带,便将此案定性为漕帮私行贪墨,沿途自作主张掺假牟利,和朝中任何人无关。另外,我去东宫一趟,和太子商议。这个案子若是纠缠下去,对我们十分不利,必须尽快收口,不能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。”
不多时,楚景瑜入东宫面见太子。
太子看完消息,脸色难看:“计划落空,若是顺着粮案深挖,难免牵出我们安插的商号。”
“所以必须把案子局限在漕帮身上。”楚景瑜低声道,“稍后朝议,我们二人不必主动发言,安排依附我们的大臣出面,主张漕帮久习顽弊,向来有盗换军粮的旧例,乃是漕帮自身贪利,朝中无人授意,尽快结案,免得耽误北疆粮草转运,动摇边防。”
太子点头:“也只能这样。只是这一次,没能伤到楚景渊,反倒留下一桩案子,让父皇心中起疑。”
御书房内,景帝捧着楚景渊送来的奏疏,看着密封送来的粮样,指尖捻起一点混着沙土的霉米,神色沉沉。
“江南调运的军粮,竟然敢如此糊弄北疆边军。”他抬眼看向内侍,“传旨兵部,即刻选派公正官员,前往渡口会同楚景渊派去之人一同审讯,仔细勘核。”
内侍领旨正要退下,景帝又缓缓补充一句,声音低沉:“查清楚,到底是漕帮旧弊,还是有人暗中指使。北疆将士守国门,粮草之事,容不得半点私情。”
旨意一出,朝野暗流涌动。
渡口的粮船还停在岸边,人犯在押,证据封存;兵部勘官启程南下;太子与楚景瑜忙着抹平痕迹,想要把大事化小。
楚景渊立于城头,望着南方运河的方向。他清楚,这一次虽然截下了阴谋,却没能抓住直指主谋的铁证。
这场粮草线上的交锋,他暂时守住了北疆命脉,可太子与楚景瑜吃了一次亏,绝不会就此收手。草原大王子整军的日子越来越近,内外危机,依旧环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