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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6、祭旗厉兵,密网同谋 草原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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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王庭,大王子登位的会盟已然落幕。
连绵的兽皮大帐沿河畔铺开,数万骑兵列阵肃立,黑旗在长风里翻卷。高台之上,新立单于身披鞣制的黑狼皮甲,手持单于金杖,当着所有部族首领的面,斩杀牛羊祭旗。鲜血渗入脚下的黑土,腥气随风漫开。
“诸位首领!”大王子声如洪钟,目光扫过下方,“中原人收留我的仇敌二王子,藏于边关山林,分明是轻视我草原!往日白羊堡之仇,今日一并清算!待秋高马肥,我便亲领大军南下,破堡夺粮,让中原知道,草原铁骑不可欺!”
帐下各部首领齐声呼喝,声震原野。
只是欢呼之中,也藏着几分异心。不少部族刚刚归附,历经河谷大战,族人死伤不少,心中并不愿再启大战,只是慑于大王子兵威,不敢当众违逆。
会后,大王子留下几名心腹酋长,低声吩咐:“暗中清点人马,囤积干草、肉干,打造箭矢。不必急于一时,等到寒霜落尽、战马膘肥之时再动。另外遣细作潜入边关,探查镇北关布防,盯紧楚景渊的一举一动。”
心腹领命退去,一名谋士上前躬身:“单于,楚景渊此人极善用兵,又有坚城可守,强攻镇北关,恐怕难以速胜。”
大王子冷笑一声,指尖摩挲金杖:“我自然知晓他不好对付。不必一开始就强攻雄关,先分遣数支轻骑,轮番袭扰外围堡寨,掠夺村落,消磨边军精力,搅乱他的粮道。等他疲于奔命,我们再汇集主力,一举叩关。”
草原厉兵的消息,不出数日,便经由斥候快马送进镇北帅府。
楚景渊摊开密报,目光沉沉。
“大王子不急着立刻开战,是想拖到秋高马肥。轮番袭扰、疲兵之计,正是要让我们处处设防,兵力分散。”
温知予指着舆图上散落的边堡:“西边白羊堡、黑石堡,东面的临河哨,都是容易被袭扰的点位。堡寨众多,若是分兵驻守,各处兵力单薄,容易被逐个击破。”
“不能被动分散防守。”楚景渊沉吟片刻,缓缓定下方略,“传令各外围小堡,若是遇到蛮族轻骑袭扰,不必出城野战,闭门死守,点燃烽火传讯。各镇骑兵集结为三支机动游骑,驻扎在要道居中之地,烽火一起,就近驰援。堡寨守兵自固,游骑机动赴援,互为犄角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吩咐:“另外,清整关内粮草,分藏于多处地窖,严防火攻偷袭;关口要道增设暗哨,严查草原细作,但凡形迹可疑之人,立刻拘押审问。还有山坳之中的二王子残部,严加看管,不许他们私自出林,避免被大王子抓住口实。”
诸将一一领命,分头下去安排防务。
千里之外的京城,东宫与三皇子府的往来愈发频繁。
太子在东宫密室之内,听着心腹回报北疆的消息,指尖轻轻敲击案几。
“大王子厉兵秣马,看来北疆大战不远了。”太子抬眼看向身侧的楚景瑜,“这是最好的机会。战事一开,胜败皆有文章可做。”
楚景瑜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,眼底藏着算计:“正是。我们分两步走。其一,联络朝中御史,紧盯北疆每一道奏报。若是楚景渊守御失利,丢了堡寨,立刻联名上奏,弹劾他御边无方,请求换帅;若是他接连取胜,我们便换说辞,称他手握重兵、威望太盛,久镇北疆,恐生骄心,请陛下召他回京叙功,趁机削去兵权。”
太子微微颔首,却仍有顾虑:“父皇素来信任楚景渊,若无实打实的把柄,很难轻易动他。”
“把柄,我们可以慢慢造。”楚景瑜放下茶盏,声音压得更低,“江南漕帮那边,已经按计划行事。我们暗中买通漕运官吏,在运往北疆的粮船之中动手脚,掺沙土、耗粮米。等到粮草运抵边关,一旦查验出亏空霉变,罪责自然扣在楚景渊头上——要么是他治军不严、纵容下属,要么便是他克扣军粮,私藏粮草。”
太子眼睛一亮:“此计甚妙。北疆大军数十万,粮草乃是命脉,粮草出事,军心必乱,父皇也必然震怒。”
“只是要做得干净。”楚景瑜叮嘱,“经手之人,层层相隔,不留直接线索牵连你我。所有罪责,最后引向北疆军中属官,再由属官攀扯楚景渊。”
二人又商议许久,敲定了漕运动手、朝堂造势、静待北疆战事生变的全盘计划,方才分头散去。
楚景瑜回府之后,幕僚上前低声禀报:“殿下,漕帮那边已经安排妥当,三艘发往北疆的粮船,近日便要启程。另外,我们安插在北疆军中的眼线,也传回信来,说镇北军正在整编游骑,加固各处边堡,防备袭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楚景瑜淡淡道,“不必理会他如何布防,只要粮草这条线出了问题,他再能打仗,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密切盯着粮船行程,等粮草抵达北疆,消息传回来,便是我们发难之时。”
与此同时,镇北帅府内。
楚景渊刚刚安排完防务,一名负责核查粮运的参军入内禀报:“副帅,自江南调拨的一批军粮,不日便会抵达边关。往年江南粮运常有损耗,今年路途漫长,要不要提前派人到渡口查验?”
楚景渊心中一动,莫名生出一丝警兆。
“要。”他当即决断,“选派两名可靠的参军,带精干粮官,提前到南端渡口等候。粮船到岸,逐仓抽样查验,称量重量,记录在册。但凡掺假、霉变、数目亏空,立刻封存,写清文书,直接送回京中,同时快马来报于我。”
温知予在一旁,低声道:“你是疑心,有人会在粮草上做手脚?”
“京中太子与三皇子已经联手。”楚景渊目光沉凝,“他们一时不能在战事上寻到破绽,最容易下手的,便是粮草、补给这等命脉。不得不防。”
风从关外吹入帅帐,卷起案头的军情文书。
草原那边,单于磨刀,只待秋高马肥;江南水路上,藏着阴谋的粮船正顺着河道向北而行;京城朝堂,罗网已经织就,只等着北疆粮草生变,掀起一场风波。
大战尚未打响,粮草线上的暗战,已然先行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