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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5、河谷溃退,潜影归藩 河谷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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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谷的血战持续了整整一夜。
大王子一心要斩除二王子这个劲敌,麾下骑兵轮番冲锋,箭雨如同乌云压落。二王子部众本就兵力不足,箭矢粮草补给虽靠着楚景渊暗中送来的物资勉强支撑,终究抵不住对方连绵不绝的猛攻。
待到东方破晓,河谷西侧的营寨围墙,终于被大王子麾下的勇士撞开一道缺口。
防线一破,溃势如山。
二王子的亲卫拼死护住他突围,数千部众四散奔逃,哀嚎、战马嘶鸣混杂在一起,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。大王子立于高坡之上,望着溃散的敌军,放声狂笑,传令麾下骑兵分头追剿,务求斩草除根。
“追!捉住二王子者,赏牛羊千头,领一整个游牧部落!”
追兵衔尾,一路向着南边山林方向赶去——那正是楚景渊先前许诺给他的退路。
暮色将至之时,衣衫染血、满身疲惫的二王子,带着不足数百名残部,冲破追兵的封锁,抵达边关之外那处隐秘山口。守在这里的镇北军哨探早已等候,迅速接引他们暂避在山坳之内,隔绝了草原追兵的耳目。
消息飞快传回镇北帅府。
斥候跪地禀报:“副帅,二王子兵败,仅剩亲卫三百余人,已经接入山坳暂避。大王子拿下河谷营地,正在收拢各部,如今草原大半部族,迫于兵威,已经向他投诚。”
帐中诸将神色凝重。
“终究还是败了。”一名参将长叹,“往后,大王子独掌草原,休养一段时间,必然大举南下。”
温知予眉头紧锁:“我们收留二王子残部这件事,瞒不了太久。一旦消息传到京城,三皇子定会抓住把柄,弹劾你私藏草原叛首,蓄意挑起边衅。”
楚景渊走到帐外,望着沉沉暮色,沉默许久。
“二王子不能交给大王子。一旦他身死,草原再无主和的力量,再无人能制衡大王子。”他缓缓转身,有条不紊下令,“先把人安置在山坳深处,供给干粮伤药,不许他们随意靠近关城,不和我军将士混杂。对外严守消息,所有接触之人,一律严令封口。”
“可纸包不住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景渊目光沉静,“即刻写奏疏,主动上报此事。不必遮掩,如实写明河谷战事、二王子兵败来投,以及我的处置:只是暂避山林,不接入关内,不授他兵马,也不与他订立盟约。只留一处容身之地,作为日后制衡草原的筹码。是非功过,尽数交由圣裁。”
与其等着别人探查揭发、罗织罪名,不如主动奏报,先占住坦诚的分寸,堵死楚景瑜肆意歪曲的空间。
奏书连夜封好,快马奔赴京城。
皇城之中,东宫的封禁已经到期。
太子踏出久居的殿门,面色苍白,眼底积压着数月的郁愤。先前秋猎构陷、被削仪仗、禁足思过的屈辱,他一刻都未曾忘记。心腹内侍悄悄把外面的局势一一说给他听:草原大乱,大王子得胜,楚景渊固守北疆,三皇子楚景瑜暗中联络漕帮,势力日渐壮大。
太子指尖攥紧,低声冷笑:“楚景瑜,楚景渊……这两个人,皆是我的拦路石。”
内侍躬身劝道:“殿下刚出禁足,当收敛锋芒,徐徐布局,不可贸然行事。”
“收敛?”太子抬眼,眼中戾气暗生,“我这个储君,如今只剩一个空名头。若是再不动手,来日储位,怕是要落到旁人手里。楚景瑜在京中根基渐厚,楚景渊手握北疆重兵,两个人,哪一个都不好对付。”
就在这时,楚景瑜遣人送来拜帖,说是久闻殿下解禁,特来东宫探望。
太子看着拜帖,沉吟片刻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:“他倒主动送上门来。请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楚景瑜步入东宫偏殿,神色谦和,礼数周全,看不出半点锋芒。
一番寒暄过后,殿内闲杂人等尽数屏退,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“如今朝中局势,殿下想必也清楚。”楚景瑜轻声开口,“七弟楚景渊远镇北疆,手握边兵,声望日隆;草原大王子新胜,日后必定南侵。一旦北疆再起大战,兵权更要尽数落在他手里。”
太子看着他:“你今日前来,是想与我联手?”
“正是。”楚景瑜坦然颔首,“你是储君,我助你稳固东宫;待他日大事落定,只求殿下容我一身安稳,得一块富庶封地。你我共同的敌人,是楚景渊。”
太子心中清楚,楚景瑜哪里是真心辅佐自己,不过是借他这个太子的名分,去扳倒楚景渊。可眼下,他势单力薄,确实需要一股力量。二人各怀心思,一番密谈之后,达成了隐秘的默契。
送走楚景瑜,太子独自坐在殿中,久久不语。
内侍上前低声道:“殿下,三皇子此人野心极大,和他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”
“我自然知晓。”太子淡淡道,“只是眼下,先借他的刀,斩去楚景渊这根最难拔的刺。等除去楚景渊,再来收拾楚景瑜。”
没过几日,楚景渊的奏疏送入御书房。
景帝读完,指尖重重叩击案面。
“收留败逃的二王子残部……楚景渊这一步,走得险。”
恰好楚景瑜入宫,听闻此事,立刻顺势进言:“父皇,二王子乃是草原内乱的败者,大王子如今已是草原共主。我们私留他的仇敌在边关之外,大王子若是以此为借口,兴兵叩关,便是我朝授人以柄!儿臣以为,应当下旨,勒令楚景渊将二王子驱逐,或是送交大王子,安抚草原新主。”
话音刚落,太子恰好前来问安,顺势附和:“儿臣以为三弟所言有理。边境安稳为重,不可因一人,招来刀兵大祸。”
景帝抬眼,看了看太子,又看向楚景瑜。他阅人多年,怎会看不出这二人突然同声一气,各有盘算。一个想借此事逼迫楚景渊自断筹码,一个想借三皇子的话除去北疆心腹大患。
景帝没有立刻应允,只道:“此事重大,容朕思量。传旨北疆,命楚景渊谨慎看管,约束二王子部众,不许滋生事端。不得暗中再私赠军械,只能供给衣食。”
旨意传到镇北帅府。
楚景渊接旨之后,神色平静。
“陛下没有勒令交出或是驱逐,已是余地。只是军械不能再送,往后,二王子那几百人,只能自保,再无力争夺单于之位。”
温知予叹道:“太子和三皇子,竟然暗中联到一处了。两股势力合流,往后京中针对你的算计,只会更密。”
楚景渊望向山坳的方向,风掠过边关城头的大旗,猎猎作响。
“太子刚出禁足,急于夺权;楚景瑜想借太子名分,除去我这个障碍。他们以为联手,便能步步紧逼。只是他们忘了,大王子野心勃勃,就算我们交出二王子,他南下劫掠之心,也不会熄灭。”
“那我们接下来如何?”
“守好关隘,稳住边防。”楚景渊沉声道,“派人密切监视大王子动向,探查他何时整军、何时筹粮。同时,继续安排细作盯紧京城东宫与三皇子府往来动静。他们在京中布棋,我们在北疆,守住根基。”
草原之上,大王子正在举行各部会盟,祭旗厉兵,大肆征集牛羊、粮草、战马,南下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。
京城之中,太子与楚景瑜结成临时同盟,一张针对楚景渊的罗网,正在缓缓收紧。
南北两处棋局,都已经走到暗流汹涌之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