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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4、疏陈利害,御案定守谋 草原河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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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原河谷的对峙一日紧过一日。
大王子的一万骑兵沿河谷北岸扎营,旌旗连绵数里,每日派小股人马到二王子营前叫阵挑衅,箭矢往来,小规模的冲突从早到晚不曾断绝。二王子凭河谷地利固守,麾下兵马本就少于对方,全靠熟悉地形苦苦支撑,营中粮草、箭支消耗极快。
楚景渊以商队为掩护送进去的药材箭矢,只能勉强续命,解不了根本之困。
镇北帅府之内,斥候一拨接一拨来回,帐中诸将争论不休。
“副帅,二王子再撑下去怕是要败!若是大王子剿灭他,独掌草原,不出半年,必然集结全部部族叩关!不如我们主动出兵,驰援二王子!”一名校尉按捺不住,高声请战。
楚景渊摇头,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的草原腹地:“出兵容易,收局难。大军一旦越界,性质就变了。大王子会传檄各部,说中原人意图吞并草原。那些观望中立的小王,哪怕本不愿依附大王子,为了部族存亡,也会放下隔阂,共御我军。到时候便是全民皆敌,我们孤军深入,补给线拉得极长,一旦被抄后路,镇北军有全军覆没之危。”
温知予缓缓开口:“三皇子在京中,就是盼着陛下下旨逼我们走这一步。胜,兵马粮草大损;败,万劫不复。”
正商议间,京中加急驿传抵达,送来景帝手谕,只问一问楚景渊:草原内乱,是否可行大举出塞、扶持二王子。没有明下军令,却是把最重的抉择,交到了他手上。
楚景渊接过手谕,当即落座,亲笔草拟长疏。
疏中条理分明,先说草原现状:大王子凶悍好战,但人心未稳;二王子亲善盟约,只是兵力单薄。再逐条剖析远征之弊:塞外路途遥远,转运粮草耗费国库巨银;草原部族习性飘忽,就算助二王子登位,他日势力壮大,依旧可能背弃盟约;一旦开战,战火绵延无期,边地百姓永无宁日。
而后献上方略:以守为本,闭关严备,持续暗中以物资接济二王子,不遣官军正面参战。坐视草原内耗,待两方打得精疲力竭,再寻时机重启和谈。
洋洋千言,字字审慎,连同各部斥候探查的部族兵力布防图一并封入奏匣,快马星夜驰往京城。
与此同时,紫宸殿内,楚景瑜依旧在持续进言。
“父皇,机会转瞬即逝。二王子一旦兵败身死,大王子独霸草原,北疆再无缓冲。楚景渊久在边关,莫非是畏惧大王子兵锋,不愿远征立功?”他语气恳切,句句扣着国之安危,引得几名依附他的大臣跟着附和。
景帝默坐御座,一言不发,心中反复掂量。他不是不心动一举平定塞外的大功,只是也清楚远征的代价,大靖这些年休养生息,经不起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。
数日之后,楚景渊的长疏连同舆图送入御书房。
景帝铺开奏本,一字一句细读,又对着草原地图反复比对。奏疏里没有空泛说辞,每一条风险,每一步谋划,皆有北疆军情佐证。
他放下奏疏,看向侍立一旁的楚景瑜:“楚景渊的折子,你也看一看。”
楚景瑜心中一沉,躬身接过,匆匆阅罢,面上依旧维持温润:“父皇,他所言风险诚然存在,可若是一味固守,只是拖延祸患,不是根除之法。”
“根除祸患,谈何容易。”景帝淡淡开口,“草原千里旷野,无城池可守,无隘口可扼。就算我们扶二王子上位,今日的盟友,来日也能变成寇敌。”
帝王看得通透,所谓扶持,不过是押注,赌注是数万将士性命与国库积蓄。他不愿拿整个北疆去赌一场未必长久的安稳。
“传朕旨意,准楚景渊所请。北疆严守边关,不主动大举出塞。准许私下接济二王子物资,但不许官军与大王子主力正面交锋。一切以边境不燃起全面大战为先。”
旨意落下,楚景瑜心中不甘,却不敢再多强辩。
他本想借草原之乱逼楚景渊陷入远征的死局,没想到楚景渊一道奏疏,把利害剖析得清清楚楚,让景帝打消了出兵的念头。
退出宫门,楚景瑜坐于马车之中,指尖捻着腰间玉佩,神色慢慢冷了下来。
幕僚低声问道:“殿下,此番谋划落空,接下来该如何?”
“北疆这条路,暂时不好再寻破绽。”楚景瑜缓缓道,“江南漕帮那边,加紧查证,收集凭据。另外,安排人留意东宫动静。太子禁足三月之期将近,他困在东宫许久,心中积怨极深,未必不想搏一把。敌人的敌人,总能用上。”
北疆这边,圣旨送到帅府,帐下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“陛下应允我们固守制衡之策,算是避开了三皇子布下的死局。”温知予松了口气。
楚景渊却没有半分松懈,目光望向河谷方向:“旨意只是定下大略,战事不会停下。大王子急于速胜,近日恐怕会全力猛攻二王子营地。传令商队,加快物资输送;各关隘烽燧日夜轮值,但凡有蛮族兵马向边境移动,即刻通报。”
不出三日,河谷大战爆发。
大王子集中全部主力,从三面猛攻二王子的河谷营寨。号角震天,骑兵往复冲杀,河谷之内,血浸透了枯黄的草甸。二王子麾下将士拼死抵抗,死伤惨重,防线几度濒临崩溃,靠着河谷险要才勉强稳住。
黄昏时分,一名浑身是伤的二王子亲信,冲破战线,绕小路抵达边关,求见楚景渊。
见到楚景渊,那使者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副帅!我部伤亡太重,箭矢粮草快要耗尽,再无支援,明日便撑不住了!二王子问,能不能请镇北军,出兵助他一臂之力!”
帐内安静下来。
这是最难的一刻。
出兵,违逆圣旨,落入楚景瑜圈套;不出兵,二王子兵败,大王子一统草原,北疆将直面最强劲的敌手。
楚景渊看向来人,神色平静,却没有松口出兵:“我不能公然遣官军入草原作战,这是朝廷定下的底线。但我可以再调拨一批硬弓、草药、干粮,今夜便由商队送入河谷。”
使者面露绝望:“仅凭物资,挡不住上万铁骑啊!”
“我知。”楚景渊声音沉稳,“你回去转告二王子,能守则守,若是实在抵挡不住,不要死拼。可以带着亲族,退往靠近边境的山林。只要他人还在,部众不散,大王子便不能安心整合草原。我会在边关预留一处隐秘山口,供他危急之时暂避。”
这是最后的退路。
不参战,却给他留一线生机,不让主和一脉就此彻底覆灭。
使者含泪叩首,连夜折返河谷。
暮色笼罩苍茫草原,河谷厮杀声遥遥随风飘到边关。
一边是同族血战,生死悬于一线;一边是边关守将,被圣旨、朝堂算计、万千将士性命捆住手脚,只能在方寸之间寻找平衡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,楚景瑜已经调转方向,目光落在即将解除禁足的太子身上,一盘新棋,悄然布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