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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3、单于归天,草原鼎沸 人质平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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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质平安归还的奏报送入京城,景帝阅罢,龙颜稍慰,下旨褒奖楚景渊处置得当,体恤边民,懂得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朝堂之上,原本由楚景瑜掀起的非议之声,暂时压了下去。
楚景瑜这几日闭门不出,不再主动上奏言边事,仿佛收起了锋芒。可楚景渊远在北疆,收到京中暗卫密报,三皇子府的信使往来反倒比往日更密,江南漕帮那边的探查,一刻都没有停下。
“他暂时不碰北疆的事,想来是换了方向布局。”温知予摊开密报,轻声说道,“江南水网纵横,漕帮盘踞多年,手里有钱有人,若是真被他牢牢握住,将来便是一支藏在南国的力量。”
楚景渊微微颔首,目光又落回草原送来的急讯上,神色慢慢凝重。
“眼下顾不上江南。王庭传来消息,老单于油尽灯枯,撑不过这几日了。”
话音刚落,帐外斥候连滚带爬入内,甲胄上还沾着一路的寒霜,高声禀报道:“副帅!斥候自王庭赶回,老单于已于昨夜亥时,薨于帐中!”
这一声禀报,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静水,帅帐之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老单于一死,维系草原各部的那根绳索,彻底断了。
“传令下去,所有隘口烽燧加倍值守,各堡守军全员戒备,不得松懈。”楚景渊立刻起身,走到悬挂的草原舆图之前,指尖落在王庭的位置,“老单于在世,尚能压制大王子。如今人一走,夺位之争,即刻便要摆到明面上。”
温知予沉吟:“如今草原四王子,大王子势最强,一心主战;二王子主和,可兵力偏弱;余下三王子、四王子摇摆不定,依附强者。大王子必然会借着先发之势,抢先接管单于王旗,胁迫各部归顺。”
“他要夺位,第一件事,便是立威。”楚景渊沉声开口,“立威最好的法子,便是挥师南下,劫掠边地,借战胜的威望压服那些观望的部族。我们要做好大战将至的准备。另外,立刻遣密使去见二王子,告诉他,老单于已薨,大王子必然马上发难,我朝愿意恪守之前的约定,不主动出兵干涉草原继承权之争,但若他遭到大王子攻打,被逼到绝境,可遣人来边关传递消息。”
这是一个微妙的分寸。
不直接派兵帮二王子争单于之位,免得落一个干涉草原内政的口实,引来所有部族同仇敌忾;但给二王子留一条求援的通路,稳住主和一派,不让大王子轻轻松松一统草原。
信使领命,连夜策马奔赴二王子驻地。
草原王庭之内,早已乱作一团。
老单于的灵帐静静立在王庭正中,族人哀哭之声此起彼伏,可哀声之下,是汹涌的野心与刀兵。
大王子一身兽皮重甲,带着数千亲卫,直接围了单于大帐,当众宣称,父汗遗命传位于他。
“父汗在世之时,便言我勇武,可承草原大统!从今日起,我便是新单于!各部首领,速速前来朝拜,若是违逆,便是与整个草原为敌!”
不少小部族首领心中迟疑,却慑于他帐下兵马,不敢当面反抗,只能勉强上前行礼。
二王子闻讯,立刻收拢自己麾下部众,退守到西侧河谷营地,同时召集心腹议事。
“大哥妄称单于,他若是坐稳位置,北疆战火必不可免。”二王子眉头紧锁,“中原镇北军楚景渊那边,方才收到密信,承诺不主动入草原厮杀,可允许我们危急之时求援。”
帐下一名老将摇头:“中原人不可尽信。他们只是不想看到一个统一强盛的草原。可眼下,我们兵力不如大王子,若是硬碰,恐难以支撑。”
“我不是要引中原兵马入草原。”二王子缓缓道,“只是留一条后路。我们先派人联络那些不愿依附大哥的部族,慢慢聚拢力量,与他对峙。尽量在草原之内决出胜负,不把战火引向大靖边关。”
只是,大王子根本不打算给他慢慢收拢人心的机会。
称王第二日,大王子便点齐一万骑兵,朝着二王子的河谷营地进发,要以雷霆之势,剿灭这个最大的对手。
草原之上,两支同族兵马,隔着河谷遥遥对峙。消息飞速穿过边界,送到镇北关。
参将攥着情报,向楚景渊请命:“副帅!大王子发兵攻打二王子,他们内乱正酣,我们要不要趁机出兵,直取王庭?一举永除北疆隐患!”
“不可。”楚景渊断然摇头,“一旦我军踏入草原腹地,所有部族都会放下仇怨,认定中原想要吞并草原。大王子原本不得人心,反倒能借着抵御外敌的名义,收拢所有游牧部族,到时候,便是一场席卷整个北疆的恶战,伤亡无数,粮草耗竭,京中楚景瑜更是会抓住机会,弹劾我擅启大战,祸乱北疆。”
“那我们便眼睁睁看着二王子落败?”
“不是旁观,是守好边界,暗中制衡。”楚景渊目光沉静,“派人给二王子送去箭矢药材,以商队的名义,悄悄送入河谷,不留官府印信。只补给物资,不派一兵一卒上阵。同时传令所有边关,只要大王子的人马敢越过边界一步,立刻迎头痛击。”
温知予点头:“这般最好。让他们草原内部厮杀消耗,我们守住国门,坐观成败。不管最后谁胜出,元气都要大损,短时间之内无力大举南侵。”
可千里之外的京城,消息也已经递入御书房。
景帝看着奏报,眉头紧锁,召楚景瑜入宫商议。
楚景瑜入内,听完草原单于薨逝、二子相争的消息,立刻躬身进言:“父皇,草原大乱,乃是千载难逢之机。儿臣以为,当下旨令楚景渊领大军出塞,扶持亲善我朝的二王子,一举平定草原,永消北疆边患。”
景帝指尖轻叩御案,没有立刻应允:“出兵塞外,劳师远征,胜负难料,一旦战事拖长,国库难以支撑。”
楚景瑜从容劝道:“若是错失今日机会,等大王子击溃二王子,一统草原,他日数十万铁骑南下,那时候要付出的代价,十倍于今日。楚景渊手握重兵,常年驻守北疆,正是用他的时候。”
他心里打的算盘清清楚楚。
若是楚景渊奉旨出兵,远征草原,胜,则损耗大量兵马粮草;败,便是重罪,正好借机把他拉下北疆副帅之位。若是抗旨不肯出兵,那便是拥兵自重,违抗圣命。
景帝沉吟许久,没有当场下旨,只吩咐:“再看看北疆送来的后续军情,容朕三思。”
消息很快借着密信送到镇北帅府。
楚景渊听完暗卫转述,淡淡一笑,笑意里带着冷意:“楚景瑜又想把我架在炭火上烤。”
温知予忧心道:“陛下若是被他说动,降下出兵旨意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据实上书,陈明利害。”楚景渊望向塞外沉沉的天幕,风声呼啸,“陈说出兵之弊,陈述固守边界、暗作制衡的方略。把所有风险一一写明,交由圣裁。我守土有责,但绝不能被朝堂上的算计,逼着去打一场不该打的仗。”
草原河谷的厮杀已经近在眼前,王旗在风中飘摇;皇城御书房内,一番关乎北疆十万将士生死的权衡,才刚刚开始。
烽烟的引线,已经悄然绷紧,一边是草原同族相残,一边是朝堂夺嫡的博弈,紧紧缠在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