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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1、一纸廷议,两难军令   白羊堡 ...

  •   白羊堡捷报传至京城,朝堂之上,风向一时逆转。
      先前附和楚景瑜、言说楚景渊畏战的几名御史,此刻缄口不言。不少大臣纷纷上折称颂,赞楚景渊临危驰援,护堡安民,守御有度。

      可楚景瑜早有预案,第二日早朝,再度出列上奏。
      他捧着奏本,神色恳切,语调平稳,依旧站在体恤边民、图谋长治的大义之上。
      “父皇,白羊堡一捷,足见七弟麾下将士勇武,儿臣心中亦感欣慰。只是战后仍有两名边民身陷蛮族之手,大王子主力未损,退回草原休整,他日卷土重来,边堡依旧危殆。如今敌寇新败,军心惶惧,正是天赐良机。儿臣恳请陛下降旨,命楚景渊领精兵出塞,追击大王子,直压王庭,逼迫其释放人质,立下长久约束,永绝边患。”

      话音落下,殿中再起分歧。
      一部分年轻血气的官员,觉得此言有理,乘胜追击,一劳永逸;但兵部、边镇出身的老臣,纷纷蹙眉。
      兵部尚书再度出列:“陛下,草原广袤,水草道路皆为蛮族熟知。大王子此番败走,极可能预先设下诱敌埋伏。我军若是贸然远出塞外,补给线拉长,一旦被截断粮道,后果不堪设想。白羊堡一战,胜在就近驰援,不可与长途远征混为一谈。”

      楚景瑜从容辩驳:“尚书大人太过保守。若次次只守关自固,蛮族来去自如,劫掠之后便遁入草原,我朝永远只能被动防御。长此以往,北疆岁岁不得安宁,粮草耗损,何尝不是重负?”

      两人又一次当庭对辩,一来一往,难分高下。
      景帝端坐御座,静静听完全部争论,心中权衡许久。他既想边境安宁,根除侵扰,又不愿轻易开启大规模草原战事,劳师糜饷。

      良久,景帝缓缓开口,落下旨意:
      “传旨北疆。嘉奖镇北军将士。另令楚景渊酌情筹划,可遣使再向大王子索要被俘边民;若有可乘之机,可适度出塞施压,但不可深入腹地,不得擅自掀起大战。一切进退,务必慎重,保全将士为先。”

      这一道旨意,看似折中,实则是把一道两难的考题,送到了楚景渊手上。
      没有强令出击,却又留下了“可适度出塞施压”的口子。若是不做,日后蛮族再来,楚景瑜便可拿这道圣旨诘问,说他奉诏而不执行,坐视人质受难;若是领兵出塞,尺度极难把握,稍稍走远,便是落入圈套。

      朝会散后,楚景瑜立于宫廊,目送百官离去,幕僚低声上前:“殿下,陛下这道旨意,没有硬逼出战,怕是达不到我们预想的效果。”

      楚景瑜望着远处宫阙飞檐,淡淡一笑:“已经足够了。旨意白纸黑字留在那里,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。往后但凡人质救不回,或是边境再起冲突,我们都可以拿这道圣谕说事。他守也好,出也好,处处受限。我们不必急于一时,慢慢等候破绽。”

      与此同时,北疆镇北帅府。
      楚景渊接到京城传来的圣旨,反复读了两遍,指尖轻轻摩挲绢帛上的御印,帐内一时沉寂。

      温知予看完,眉头紧锁:“三皇子这一步,实在刁钻。陛下这道旨意,模糊不清,给了他日后弹劾你的由头。去,有伏兵之险;不去,落一个漠视人质、拒不遵旨的名声。”

      楚景渊将圣旨放在案上,目光落在草原地形图上,缓缓道:“我看得明白。楚景瑜就是要让我左右为难。但是我们不能被圣旨牵着鼻子走。”

      “那人质怎么办?”

      “硬抢不可取,依旧走使者交涉的路子。”楚景渊沉声道,“备厚礼,再遣能言善辩的使者去往大王子营中,言明:白羊堡一战,我军能败他一次,便能败第二次。只要归还两名边民,往日劫掠之事,可暂不追究;若是执意扣押,日后他部族往来贸易、换取盐茶的通道,我们尽数封锁。”

      草原各部离不开中原的盐、茶叶、铁器,封锁互市,对大王子麾下部族是实打实的重创。这是楚景渊手中最稳的筹码,远好过孤军深入草原搏杀。

      “只是,只怕大王子不肯轻易松口。”

      “无妨。”楚景渊道,“使者出使的全过程,往来书信、对方回话,一一记录在册,快马送回京中。我不是不遵圣谕,我是在用稳妥的办法完成‘索要人质、向外施压’的诏令。所有凭据留存,京中就算有人想弹劾,也无从下口。”

      他要把每一步都摆在明面上,留下完整文书链,堵住楚景瑜一党的口舌。

      商议既定,使者隔日便动身,携带书信、绸缎,奔赴大王子的营地。

      三日后,使者归来,面色凝重。
      “副帅,大王子不肯交还人质。他放话,想要换回二人,需要我朝送来粮食千石、铁器百件作为赎金。还扬言说,若是我们敢派兵靠近他的驻地,他便直接斩杀俘虏。”

      帐下诸将闻言,怒火上涌,不少人再次请命,愿领骑兵前去强袭救人。

      楚景渊抬手压下喧哗,沉默片刻:“他这是借人质要挟,想要白白索取物资。若是我们给了,往后但凡想要劫掠,便可以抓边民来要挟,后患无穷。”

      温知予低声道:“不给人质,又不发兵,京里三皇子那边,定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。”

      “我知晓。”楚景渊抬眼,“即刻写奏疏,如实上报:大王子挟人索赎,条件苛刻,不可纵容;我已断绝与他这一支部族的互市,封锁关口,截断盐茶供给。同时传信给二王子,告知大王子拿边民要挟朝廷之事,问二王子愿不愿从中斡旋调停。”

      这是一步连环棋。
      一方面以互市为罚,施加压力;另一方面借力草原内部矛盾,请主和的二王子出面调停。既不违逆圣旨,又不会落入出兵埋伏的陷阱。

      奏疏连夜拟好,信使星夜奔赴京城。

      千里之外,楚景瑜很快收到北疆奏疏抄本。
      看完内容,他缓缓捻起纸页,眼底闪过一丝亮色:“机会来了。他既不肯出钱赎人,又不肯出兵救人,只断了互市。这一回,我倒要看看,父皇心中,会如何看待。”

      幕僚问道:“殿下,是否即刻准备折子,弹劾他消极应对,置边民性命于不顾?”

      “准备。”楚景瑜微微颔首,“措辞要悲悯,要让人觉得,我们是心疼被俘百姓。不急,等明日朝会,当着满朝文武,再递上去。”

      北疆的寒风依旧呼啸,互市关口已经落下闸门。
      两名边民尚在敌手,大王子态度强横,二王子还未传来答复。
      一边是草原上的要挟博弈,一边是京城紫宸殿里蓄势待发的弹劾。一张无形大网,已经缓缓收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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