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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、白羊堡前,铁骑拒狂锋 白羊堡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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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羊堡矗立在草原边缘的缓坡之上,墙垣不似镇北关那般雄伟,却是西边一线最要紧的前哨。堡内守军不足五百,接到斥候预警之时,城头烽燧已经熊熊燃起,黑烟直上云天,在苍茫天地间格外刺目。
马蹄踏碎冻土,楚景渊披甲持剑,亲领两千轻骑疾驰驰援。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甲胄之上,冰凉刺骨,沿途村落百姓早已被安排后撤,原野上空空荡荡,只余下风声呼啸。
“殿下,探马回报,大王子的两千骑兵已经抵达堡下,正在猛攻东门,箭矢如雨,城头守军已经伤了数十人!”一名哨骑策马从前方折返,高声禀报。
楚景渊目光如炬,遥遥望见白羊堡方向烟尘滚滚,隐约能听见厮杀呐喊之声。
“传令,不必直冲正面。左营绕至敌后谷口,截断他退路;右营埋伏于南侧林地,待号角一响,直击侧翼。”他沉声下令,“我自领中军,正面压上去,牵制敌军主力。记住,以守为攻,先解堡围,不可盲目追入草原深处。”
“遵令!”
军令一层层传下去,骑兵迅速分作三股,借着起伏地势悄然散开。
此时堡下,蛮族骑兵来回驰骋,呐喊不绝。大王子身披兽皮战甲,立于阵前,看着城头不断落下的箭矢,面色桀骜。他此番就是要攻破一座边堡,一来掠夺粮草物资,二来坐实中原守军软弱可欺,以此说服其余部族,一同举兵南下。
“再攻!今日必破此堡!”
蛮族士兵呐喊着,推着简易木盾,再次涌向城门。就在攻势最猛之时,一阵雄浑号角骤然从侧后方响起!
楚景渊一马当先,黑鬃战马狂奔而出,身后旌旗招展,两千甲士轰然杀出。
蛮族兵马猝不及防,阵脚瞬间大乱。他们一心攻城,根本没有料到中原援军来得这样快。
“是镇北军!”惊呼声在蛮族阵中传开。
大王子心头一惊,却不肯就此退走,厉声喝止部众,调转马头,领着亲卫迎上来交锋。两支铁骑狠狠撞在一处,刀枪相撞,铿锵震耳,鲜血很快浸染脚下枯黄的草甸。
楚景渊长剑在手,剑锋起落之间,接连劈翻两名冲上来的蛮族勇士。他身经北疆数场大战,骑术刀法皆是顶尖,麾下将士更是常年戍边,久经风霜,远非草原上这些临时集结的部众可比。
厮杀半个时辰,蛮族死伤渐多。谷口方向,左营兵马已然封死退路,南侧林地的伏兵也冲杀而出,三面合围之势已成。
大王子看着局势,终于心头发凉。他原本以为只是一场轻松的劫掠,没想到反倒把自己送入包围之中。再打下去,两千骑兵恐怕要尽数折在这里。
“鸣金,撤!”他咬牙嘶吼。
蛮族兵马如潮水一般向后溃退,丢下马匹、弓箭和不少伤兵,朝着草原深处仓皇奔逃。
“要不要追击?”身旁参将高声请示,眼中战意昂扬。
楚景渊抬眼望向远处茫茫草原,重重摇头:“收兵。”
他清楚,草原深处地形复杂,难保没有埋伏。今日目的是解围白羊堡,击退来敌,保全堡寨与百姓,不是歼灭这支骑兵。一旦深入,正中对方引敌入腹地的圈套,到时候京中楚景瑜一党,便有大把折子弹劾他贪功冒进。
号角再响,镇北军停止追赶,收拢队伍,重回白羊堡之下。
堡门缓缓打开,守堡校尉带着残存将士,满身血污,快步出迎,跪地叩拜:“多谢副帅驰援!若非殿下赶到,白羊堡今日必破!”
“伤亡清点,救治伤兵,修补城墙,清点粮草。”楚景渊翻身下马,目光扫过残破的城头,“被俘边民,方才乱战之中已经趁机逃回来七人,还有两人仍在蛮族手中,记在册上,后续慢慢设法赎回。”
温知予跟在队伍之后,一路目睹战事,低声道:“这一战打赢了,足以堵住京里那些说你畏战的流言。只是大王子此番受挫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折了人手,回去之后,怕是会更加竭力拉拢各部小王。”
“自然。”楚景渊擦去剑上血痕,“今日这一击,伤不到他根基,只能稍稍挫其锐气。真正的较量,还在草原王庭之内。二王子那边,我们要再送一封密信过去,告知此战经过,提醒他大王子急于开战,若大王子掌控王庭,所有主和部族都会遭到清算。”
不多时,白羊堡战事的捷报,连同伤亡清单、缴获的蛮族兵器名册,一并整理妥当,快马加急送往京城。
千里之外,皇城。
楚景瑜正在府中和幕僚议事,信使带来北疆捷报的消息。他接过幕僚递来的抄录,一字一句看完,指尖紧紧攥住纸页,面上温润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“倒是让他打赢了。”楚景瑜缓缓开口,语气沉了几分,“本想等着白羊堡陷落,或是他出兵失利,便可在父皇面前大肆攻讦。如今捷报入京,文武百官只会称赞他守御有方,先前那些‘畏战避敌’的闲话,怕是要压下去不少。”
幕僚皱眉:“难道就此作罢?”
“不是作罢,是换法子。”楚景瑜抬眼,眼底闪过算计,“打赢一仗,不代表没有疏漏。你看奏报,还有两名边民没有救回。我们便从这里落笔,上奏陛下,言他虽击退敌寇,却没能尽数救回百姓,守御尚有不足;另外,奏请陛下下旨,令他乘胜挥师出塞,追击大王子残部,直逼王庭。”
“若是他不肯追击呢?”
“那我们便再次上书,说他胜而不追,错失良机,养寇遗患。”楚景瑜淡淡一笑,“若是他领兵深入草原,那便是把自己置于险地,一旦遇伏兵败,就是天大的罪责。进退,皆是难题。”
同一时刻,御书房内。
景帝捧着北疆捷报,反复翻看,听完内侍转述白羊堡之战的详情,轻轻颔首。
“楚景渊分寸拿捏得极好,胜而不追,知进退,懂轻重。”他低声自语,只是片刻之后,又想起方才楚景瑜递上来的折子,眉头微蹙。
帝王心里,一边赞许楚景渊守边有功,一边又被楚景瑜的进言搅动,心底那一丝权衡与猜忌,依旧未曾消散。
北疆这边,白羊堡的血迹还未洗净。楚景渊站在城头,眺望无尽草原。
击退来敌只是一时安稳,大王子的野心、草原各部的纷争、京城源源不断递来的明枪暗箭,依旧环伺在侧。
风从塞外吹来,带着凛冽寒意。这一局,烽烟未歇,算计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