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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9、舌上藏锋,折辩紫宸殿 北疆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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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疆的急奏入京不过半日,三皇子楚景瑜便借着朝会之机,把这件事推到了百官眼前。
紫宸殿上,百官分立两班,殿内肃穆,只有楚景瑜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,字字清晰,落入满堂人耳中。
“父皇,蛮族大王子已然越境劫掠边堡村落,掳我子民、夺我牲畜,此乃挑衅国威。七弟镇守北疆,手握重兵,却只遣一介使者送一纸文书,按兵不动,未免太过姑息。长此以往,塞外诸部人人轻视大靖,往后边境侵扰只会愈来愈多。儿臣以为,当下严旨,命他即刻挥师出塞,惩戒蛮人,扬我朝声威。”
话音一落,立刻有几名早已依附三皇子的御史出列附和,纷纷上奏,言辞大同小异,都说楚景渊畏战避敌,养寇自重,请陛下下旨催战。
一时间,殿内议论隐隐,不少中立官员神色迟疑。他们远在京城,不知草原内乱的内情,只听见蛮族劫掠、边民受创,心中难免觉得,守边大将本该即刻出兵迎敌。
景帝坐在御座之上,指尖轻轻摩挲御案边缘,目光扫过下方,不急不缓开口:“楚景渊的奏疏里写得明白,草原单于病危,诸小王内斗不休,大王子此举,是刻意试探。贸然出兵,会不会正中圈套?”
楚景瑜躬身,从容应答:“父皇多虑了。就算草原内乱,蛮族劫掠我朝百姓,罪责确凿。若是连这般挑衅都隐忍不发,盟约形同虚设。天下人只会说,我大靖守边之将怯于一战,何以震慑四方藩属?”
他这番话极有章法,站在大义之上,以国威、民心为旗号,很难驳斥。
就在这时,兵部尚书缓步出列。他常年经手边防军务,与北疆往来文书最多,早已看过楚景渊随急奏一并送来的全部佐证,包括使者往返记录、斥候探查的部族布防情报。
“陛下,臣有一言。”兵部尚书声音沉稳,“依北疆送来情报,大王子麾下这支劫掠队伍,不过数百轻骑,本就是诱兵。其主力尚在后方山谷埋伏,专等我军出塞,设伏围歼。一旦我部深入草原,战事便会彻底掀开。如今二王子尚在王庭牵制主战一派,若是此时开战,反倒会逼得草原各部放下争端,一同合力对抗我朝。七殿下按兵、遣使责问,先占理,再固防,乃是稳边上策,并非畏战。”
楚景瑜眉头微蹙,立刻转头看向兵部尚书,语气依旧谦和,却带着锋芒:“尚书大人怎能笃定这是诱兵?若是一味固守,边民日日受袭,谁来抚恤受难百姓?万一大王子趁我军不动,逐步蚕食边外堡寨,到那时再想开战,代价更大。”
“边疆方略,贵在审时度势,不是一遇挑衅便挥刀。”兵部尚书不卑不亢,“战,要能胜,更要知道何时该战。眼下北疆粮草刚运抵关隘,堡垒加固尚未完工,仓促出塞,胜算难料。七殿下将所有证词、人证、往来文书一并封存,便是留好凭据,蛮族再敢进犯,出师有名。”
二人一来一回,在殿中当庭辩论。
一众官员这才慢慢回过味来,原来北疆局势远没有三皇子说得那样简单。
楚景瑜心中暗恼。他本想借着这件事,塑造楚景渊怯战的形象,慢慢消磨圣心,没想到兵部尚书会站出来为楚景渊说话。兵部素来和北疆镇北军联系紧密,楚景渊多年经营边关,早已在军方埋下根基,不是他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撼动。
他短暂沉默,很快调整神色,再次躬身,语气退让几分:“是儿臣思虑不周,只看见边民受苦,心急了。既然兵部已有研判,那便依北疆的方略,暂且静观。只是还请陛下下旨,令七殿下多加戒备,不可放松防线,若蛮族再大举来犯,务必即刻迎击。”
他适时收住锋芒,不再强逼,免得在景帝面前落一个急于挑动边战的名声。
景帝看在眼里,心中了然。楚景瑜急于求战,未必是真的心系边民,多半是想逼楚景渊进退两难——出兵,则落入埋伏损兵折将;不出兵,则背负畏战骂名。
“准奏。”景帝缓缓开口,“传旨北疆,嘉奖守关将士。令楚景渊谨守隘口,妥善安抚被掳边民家属,继续遣使和草原二王子互通消息。若是大王子举大军叩关,许他便宜行事,自行迎敌,不必事事等候京中旨意。”
这一道旨意,看似平淡,实则是给了楚景渊临机决断之权。
朝会散去,百官陆续退出紫宸殿。楚景瑜走在廊下,方才附和他的一名御史低声跟上,面露不甘:“殿下,今日差一点便能让陛下疑心楚景渊,偏偏兵部尚书出面拦了下来。”
楚景瑜望着宫墙外的流云,淡淡道:“无妨。今日虽没能成事,可‘楚景渊畏战’的话头已经散出去了。京中世家、不少文官,心里已经存下这一层印象。流言这东西,日积月累,慢慢生根。”
“那下一步?”
“继续盯着江南漕帮那条线,派人慢慢收集凭据。另外,多安排人留意北疆每一封奏疏,只要他处置稍有疏漏,我们便可再次发难。”楚景瑜唇角浮起浅淡笑意,“他守着千里边关,战事变数万千,总有出错的时候。我们不急,慢慢等机会。”
北疆,镇北帅府。
楚景渊刚刚收到京城快马送来的朝报,听完暗卫转述殿上辩论全过程,指尖轻轻叩击桌面。
温知予站在一侧,低声道:“三皇子这一手,借边事攻讦,手段很巧。亏得兵部尚书仗义执言,替我们稳住局面。”
“楚景瑜最擅长的,就是站在道义高处说话。”楚景渊抬眼,望向帐外茫茫草原,朔风呼啸,“今日没能扳倒我,他不会就此收手。往后但凡边境再起一点风波,他都会抓住不放。”
“我们该如何防备?”
“如实奏报,不留半点隐瞒。每一次部族摩擦、每一次使者往来、每一笔粮草调配,文书清晰,证据齐全。”楚景渊目光沉静,“口舌之争在京城,我管不住。可边关的虚实,将士的布防,我握在手中。只要防线不破,百姓安稳,再多流言,终究无根。”
正说着,帐外斥候匆匆闯入,神色凝重:“副帅!大王子见我们不肯出塞,又集合了两千骑兵,朝着西侧白羊堡方向移动,看样子,不像是小规模袭扰,是打算强攻堡寨!”
帐内气氛骤然绷紧。
先前的试探,如今要变成实打实的攻城之战。
楚景渊猛地起身,取下悬挂在帐壁上的战甲:“传令!白羊堡立刻闭城死守,烽火传讯!左右两营骑兵,分两路包抄侧翼,随我前去驰援!”
千里之外的朝堂舌战余音未消,北疆的烽烟,已然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