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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8、北地寒音,王庭生内乱 一路兼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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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兼程,越往北行,风物越是苍凉。
官道两侧的林木叶子早早落尽,衰草连绵,朔风呼啸,裹挟着细碎沙砾打在甲片上,沙沙作响。队伍日行百余里,不多耽搁,十余日后,终于踏入北疆地界,遥遥望见镇北关巍峨的城墙矗立在群山隘口之间。
守关将领早已接到消息,领着一众校尉出关迎接,甲胄整齐,跪地行礼。
“属下参见副帅!”
楚景渊翻身下马,抬手扶起众人,目光扫过关隘城头,城头旌旗依旧,只是将士神色间,藏着一丝紧绷。
“边关近日情形如何?”
为首的参将低声回禀:“回副帅,消息三日之前送到,老单于已经卧榻不起,汤药难进。王庭之内,几位小王已经明争暗斗。大王子主张背弃盟约,举兵南下劫掠;二王子素来亲善我朝,竭力阻拦,两方部族已经在草原上对峙,摩擦不断,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。”
温知予站在一旁,轻声道:“若是大王子得势,北疆边境,难免再起战火。”
楚景渊微微颔首,迈步入关:“先回帅府,把各部斥候传回来的所有消息尽数送来。另外,传令各处隘口守军,加固城防,日夜轮巡,没有我的军令,不许主动出塞挑衅。”
“是!”
镇北帅府,案上堆满了斥候送来的羊皮密报。
草原王庭的格局清清楚楚摆在眼前:老单于一共四子,大王子剽悍好战,麾下兵马最多,一心想借着动乱打破和议,南下夺取粮草;二王子性格稳重,知晓连年征战部族损耗太重,愿意遵守盟约;余下两位小王左右摇摆,看哪边势大便倒向哪边。
“大王子已经暗中派人联络了几支游离在外的游牧部落,许诺破关之后,任由他们抢夺边民牲畜粮食。”温知予指着羊皮图上几处标记,“他们打算等老单于一咽气,立刻举兵。”
楚景渊指尖落在二王子的驻地:“二王子是我们可以争取的人。即刻选派可靠使者,带上药材、茶缎作为礼物,出使王庭,面见二王子。不必许诺兵马相助,只言我朝愿意恪守盟约,维持边境和平。”
他要做的不是帮二王子夺位,而是给大王子掣肘,让草原内乱拖得久一些。草原自耗,北疆才得喘息。
正商议间,帐外一名斥候浑身风尘,踉跄入内,单膝跪地:“副帅!不好了!大王子麾下一支骑兵,越过边界,突袭了西边一处边堡外围的村落,掳走不少牛羊,伤了数名边民,掳走三人!堡中守将想领兵追击,又怕中了诱敌埋伏,特地派人快马请示!”
帐内气氛骤然一沉。
参将当即请命:“末将愿领一千骑兵出塞,追剿这伙人,救回百姓!”
楚景渊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可。这多半是试探。大王子想看看我们的反应,若是我们贸然大举出塞,正好给他口实,宣称我朝主动毁约,联合所有部族一同来攻。”
“难道就任由他们掳掠边民?”
“自然不能放任。”楚景渊抬眼,眸色冷静,“挑选三百精锐轻骑,由一名沉稳校尉带领,只在边界线内侧布防,遥遥施压,不深入草原。同时遣使者送文书到大王子营中,严词责问,勒令他交还百姓、牲畜,约束部众。”
先礼,后兵。
道理占在己方,就算日后开战,朝中也无人能弹劾他挑起战端。
“还有。”楚景渊补充,“把这件事写成奏疏,快马加急送往京城,一字不落,写明草原内乱、大王子率先越境滋事。”
温知予了然:“上报朝廷,一来是循规报备,二来,也是堵住京中三皇子一党的嘴。若是日后战事爆发,所有人都清楚,是蛮族先挑起事端,不是你处置失当。”
“正是。”
数日后,使者携文书去往大王子营地,不出意料,被大王子粗暴回绝,文书当场撕碎,放话:“草原之事,与中原无关,想要人,凭本事来取。”
消息传回帅府,帐下诸将无不愤慨,纷纷请战。
楚景渊压下众人请战之声:“再等一等。二王子那边应该很快会有回信。草原内部不是铁板一块,大王子这般肆意妄为,会惹来不少部族忌惮。”
不出他所料,不过两日,二王子遣来的私使悄悄抵达镇北关。
使者带来口信:二王子不愿开战,愿意暗中牵制大王子,只是他兵力不足,若大王子强行举兵南下,还望楚景渊不要贸然出击,给他留出时间收拢中立部族。
“好。”楚景渊对使者道,“我可以暂时克制兵马,但也请二王子记住,底线是不得越过边关,不得残害我朝边民。一旦大王子大军叩关,我必然领兵迎敌。”
送走使者,温知予缓缓开口:“如今算是暂时稳住了二王子。可京中那边,三皇子怕是会借着这份奏报做文章。”
楚景渊指尖叩着案几,淡淡一笑:“他一定会。他远在京城,隔着千里关山,只看折子,便可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谈,说我畏敌避战,纵容蛮族劫掠。”
“那我们如何应对?”
“守好边关,留存所有往来文书、斥候证词、边民证词。”楚景渊望向窗外苍茫北地,朔风卷着寒气扑在窗棂上,“我身在北疆,能证明自己的,从来不是朝堂上的口舌争辩,是边关不失,百姓安宁。”
千里之外的京城,御书房内,楚景渊的奏疏已经摆在景帝案头。
楚景瑜恰好在此时入宫请安,看完奏疏内容,便顺势开口,语气恳切:“父皇,蛮族已然越境掳民,七弟只遣使责问,不肯出兵,未免太过持重。边疆将士久不作战,恐锐气消磨,长此以往,蛮族愈发轻视我大靖。”
他轻飘飘几句话,已经埋下弹劾的伏笔。
景帝垂眸看着奏折,没有立刻表态,只淡淡吩咐:“再等等北疆后续消息。楚景渊深谙边情,不会无故隐忍。”
帝王心中,依旧清楚北疆局势复杂,可楚景瑜的话,终究在暗中添了一丝杂音。
北疆的风雪一日寒过一日,草原王庭的暗流汹涌不息;京城朝堂之上,言语刀锋,已然悄然出鞘。
南北两处,相隔千里,却始终紧紧牵在同一条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