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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6、猎罢归京,风雨预来时 三日之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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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之后,秋猎如期落幕。
行营尽数拔寨,銮驾启程返还皇城。山林间那场惊心动魄的袭驾之事,被宫中严令约束,不许随行官吏私下议论,可风声早已顺着驿道、市井悄悄散开,京城里早已流言四起。
百姓只模糊听闻皇家猎场出了匪乱,却不知内里牵扯储位之争;世家大族与朝中官员,个个心里明镜一般,都清楚东宫根基已经动摇,如今朝堂格局,摇摇欲变。
太子依旧随驾同行,只是不再伴在景帝身侧,乘一辆低调的青幔马车,一路沉默,少有露面。往日围着东宫趋奉的官员,沿途遇见,也只是远远躬身一礼,便匆匆避开,不敢再多亲近。
楚景渊依旧骑马随行,一路安分,不与人扎堆闲谈,只偶尔接收到景帝遥遥投来的目光,便垂首示意,不多表露情绪。
楚景瑜则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,一路侍奉请安,或是与宗室老臣闲谈,待人谦和,不少原本观望的朝臣,心中已经暗暗偏向于他。
车队入京城那日,正阳门前百官列班迎驾。
尘土飞扬,旌旗次第入城,百姓夹道观望。楚景渊行至城门处,忽然瞥见人群边角,有一道熟悉身影一闪而过,是北疆派来的信使,腰间系着只有他和北疆诸将知晓的暗记。
他不动声色,行至镇北王府门前下马,辞别圣驾,回府。
刚入内院,那信使便由暗卫引到书房,跪地呈上一封封蜡的密信。
“殿下,草原那边传来消息。蛮族老单于病重,各部小王蠢蠢欲动,盟约看似安稳,内里已经开始分裂。有几支部族不愿受盟约束缚,悄悄在边境集结人马,似有南下劫掠之意。”
楚景渊拆开密信,一目十行,指尖缓缓攥紧信纸。
先前苦战换来的和议,本就是借着老单于的威压才勉强稳住。老单于一旦归天,草原必生内乱,战火极有可能再起。
温知予立在一旁,看完信上内容,眉头微蹙:“若是草原再起纷争,对你而言,有利,也有险。陛下会更加倚重你镇守北疆,可三皇子一党,也会抓住机会,弹劾你驭边无方,不能震慑蛮族。”
“利弊本就相生。”楚景渊将密信放在烛火上引燃,火苗舔舐纸页,化为细碎黑灰,“边境之事瞒不住,迟早会送入御书房。与其等着别人先递折子,拿此事攻讦我,不如我主动上书,陈明实情,请旨提前整饬北疆防务。”
他不能等祸事上门。
正商议间,管家入内禀报,宫里传旨,召他即刻入宫面圣。
御书房内,景帝面前摊着两份奏报,一份正是楚景渊还在路上便提前派人送来、禀报草原异动的折子,另一份,则是御史刚递上来的,弹劾东宫苏氏一族结党谋逆,请陛下早做决断,重惩太子。
景帝抬眼看向进门的楚景渊,声音平淡:“你北疆的奏报,朕看过了。单于病重,草原不稳,你打算如何处置?”
“回父皇,儿臣以为,当先增派粮草、加固堡垒,再遣使者前往王庭探视单于,稳住主和一派。同时挑选精锐,分驻各处隘口,严阵以待,不主动启战,但绝不可疏于防备。”楚景渊条理分明,一一奏对,“若是能借着使者往来,分化那些好战部族,便能尽量避开大战。”
景帝缓缓点头:“稳妥。北疆兵权依旧归你调度,粮草军械,户部优先拨付。”
话锋一转,他话头落回东宫一案:“东宫之事,连日来折子堆了满满一案,不少人劝朕废储。你,怎么看?”
这一问,又是一次要命的试探。
满朝都等着看楚景渊表态,等着他顺着御史的话,恳请陛下废太子。只要他开口,便是落井下石,夺嫡之心昭然若揭。
楚景渊躬身,语气恭谨:“储君乃是国本,废立乃是天大之事,非儿臣可以置喙。苏氏族人行事不法,自有刑律处置;至于太子,是否知情、主谋与否,全凭父皇勘断。儿臣只愿朝堂安稳,边境无烽。”
他依旧不肯落子去踩太子。
景帝凝视他许久,一声轻叹: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罢了,朕已有打算。”
当日傍晚,圣旨颁下。
不治太子谋逆重罪,但是斥责太子失察,管束外戚不力,罚禁足东宫三月,削减东宫仪仗、俸禄;苏氏主犯全部下狱审讯,依附苏家的一众官员,尽数贬谪外放。
消息一出,朝野震动。
太子保住了储君名分,却威望扫地,形同被架空。东宫再无往日声势,再难聚拢大批朝臣。
三皇子楚景瑜接到旨意时,正在府中和幕僚议事,闻言久久沉默,而后缓缓开口:“陛下终究舍不得轻易废储。留着太子,便是制衡楚景渊最好的棋子。”
幕僚低声道:“如今太子已然废了大半,接下来,我们该慢慢收拢朝堂文官,积蓄力量。”
楚景瑜微微颔首,眼底微光闪动。
另一边,镇北王府。
温知予听完圣旨内容,低声道:“陛下这一手,平衡之道用得极妙。太子半死不活,用来牵制你;你手握北疆重兵,镇住国门,牵制其余皇子。而他高居上位,稳掌全局。”
楚景渊立于窗前,望向沉沉暮色里的宫城轮廓。
太子未废,储位悬而不稳;草原暗流涌动,边关战火隐患重重;三皇子在朝中徐徐培植势力,步步蚕食人心;景帝心思深沉,始终在各方之间权衡拉扯。
这一盘棋,远没有到收官的时候。
明面上的风波暂时压下,可朝堂、边关,两处风雨,都已经在暗中酝酿,只待一个时机,便会席卷而来。
楚景渊抬手,按在腰间玉柄匕首之上,轻声道:“准备吧,不日,我便要再返北疆。”
京城这潭浑水,暂时告一段落。
而北疆的风沙,已经在远方静静等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