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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5、圣意难测,暗箭又潜来   秋猎余 ...

  •   秋猎余下的时日,整个行营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气氛里。
      往日皇子间游猎宴饮、诗文唱和的热闹景象尽数消散,百官行事谨言慎行,走路都放轻脚步,生怕一句无心之言,卷入东宫这场大案。

      太子被景帝下了口谕,禁在帐中自省,不得随意出来参与游猎。虽未明发诏书降罪,可这软禁一般的处置,所有人都看得明白——圣心已经凉了。
      东宫属官人人惶惶,不少人私下开始悄悄盘算退路,暗中派人递帖,想往三皇子门下靠拢。

      楚景渊依旧安分,每日除了按规制轮值护驾,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帐内,或是翻看北疆送来的军情密报,或是闭目养神,半句不提东宫旧事。随行官员偶尔试探着向他打听案情,他也只淡淡一句:“一切等候陛下裁决,我不便多言。”

      这般沉稳克制,落在景帝眼中,又是另一番光景。
      这日午后,景帝遣内侍送来赏赐,一匣上好的伤药,外加一柄玉柄匕首。内侍传口谕,只说感念他当日护驾之功,赏他养伤。

      温知予看着那柄匕首,低声道:“陛下这份赏赐,意味深长。既是嘉奖,亦是提醒——刀在手中,权在君手,不可妄动。”

      楚景渊指尖抚过冰凉温润的玉柄,轻轻颔首:“父皇心中,终究放不下北疆兵权。今日不重罚太子,一来是顾及国本,不愿轻易动摇储位,惹世家宗室动荡;二来,也是借太子这枚棋子,牵制于我,不让我一家独大。”

      “三皇子那边,昨日又去御帐请安了。”温知予续道,“他在陛下跟前,只说骨肉情深,劝陛下从轻宽恕太子,称是外戚苏氏自作主张,蒙蔽东宫。话说得漂亮,既博仁厚之名,又不沾罪责。”

      楚景渊唇角掠过一抹浅淡冷意:“楚景瑜最擅长这般四两拨千斤。他要的,就是维持眼下这个平衡:太子失势却不被废,悬在储位之上,与我相互制衡,他好慢慢收拢朝中人心。”

      正说着,帐外暗卫悄无声息躬身入内,神色凝重。
      “殿下,查到一桩怪事。方才负责给咱们营帐送膳食的伙夫,袖口藏了一包药粉,被外围值守的人拦下了。属下查验,那药并非剧毒,却是迷魂散,若是服下,会心神昏沉、言语错乱,到时候若是被人套话,极易说出胡言,落个对陛下怨怼、心怀异心的把柄。”

      帐内空气一凝。

      温知予眉头紧蹙:“太子如今自身难保,自顾不暇,应当没余力再动手。难道是三皇子?”

      “未必是他亲自下令。”楚景渊缓缓起身,走到帐帘边,望向往来穿梭的侍从,“或许是他麾下急于立功的幕僚,见太子快要垮台,想趁机除去我这个最大对手;也可能是依附东宫的死忠,孤注一掷,想要拼死一搏。”

      “那这伙夫如何处置?”

      “不要声张。”楚景渊沉声道,“把人悄悄带到偏帐看管,单独审讯,不要惊动行营。搜出来的药粉封存留证。对外只说伙夫手脚不稳,打翻食盒,暂时换下,旁人问起,一概不提迷药之事。”

      若是此刻把事情捅到景帝面前,接连两起事端,陛下难免会觉得,他接连惹祸,像是刻意在猎场制造风波、搅乱圣驾之行。

      他不能给对方这个口实。

      不多时,审讯结果送了过来。
      伙夫本是苏府旧仆,是太子母族残余之人,听闻苏府众人被拘,心中怀恨,自愿铤而走险。没有人受三皇子指使,只是他自己想着,只要迷乱楚景渊,捏造谋逆供词,便能为东宫翻案。

      “倒是条愚忠的苦命人,可惜站错了立场。”楚景渊看完供词,轻叹一声,“把供词、药证收好,暂且压下。不必现在递上去。”

      温知予不解:“为何不交给陛下?这可是东宫余党再次行凶的实证。”

      “时机不对。”楚景渊摇头,“如今陛下正在权衡要不要饶恕太子。此时呈上,只会让陛下觉得,东宫党羽穷凶极恶,可也会觉得,猎场接连出事,是我与东宫仇怨太深,缠斗不休。等到合适的时候,这份证据,才能一击见效。”

      暮色渐沉,景帝派人传召所有皇子到御帐用晚膳。
      太子依旧未被准许赴宴,席位空着,显得格外刺眼。
      席间,景帝闲话北疆收成、秋日农事,语气平和,仿佛西谷袭驾一事从未发生。楚景瑜谈吐温雅,时不时附和几句,尽显恭顺仁孝。
      楚景渊不多言,问一句答一句,分寸守得滴水不漏。

      宴席过半,景帝目光缓缓落在楚景渊身上,淡淡开口:“北疆苦寒,你常年镇守在外,劳苦。等秋猎结束回京城,若你愿意,朕可以在京中另给你安排差事,不必年年驻守边关。”

      一句话,满座无声。

      这是试探,也是一道选择题。
      回京任职,便是收回北疆兵权,困在京城朝堂,一举一动尽在眼皮底下;拒绝,便是贪恋北疆之地,拥兵不肯还朝。

      楚景渊放下手中酒盏,从容躬身:“北疆乃是国门,蛮族新盟,人心未稳,换将极易再生祸乱。儿臣愿继续镇守北疆,为父皇守住北境安宁。待日后边境长治久安,再听凭父皇调遣。”

      不卑不亢,不贪权,亦不轻易交卸边防重任。

      景帝静静看了他许久,忽然轻笑一声,不再追问,转而和旁人说起围猎的猎物。

      宴席散后,皇子各自归帐。
      楚景瑜走在后面,看着楚景渊离去的背影,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。
      他方才本等着看楚景渊进退失据,没想到对方几句话,便稳稳接住了帝王的试探,没有落下半分把柄。

      今夜这场御膳,没有刀光,没有供词,可句句皆是交锋。
      太子悬而未决,东宫余党仍在暗处窥伺,三皇子步步积蓄声望,而景帝的心思,依旧如深海寒潭,无从看透。

      楚景渊回到帐中,接过暗卫递来的那份证物,妥善收好。
      猎场风波远没有平息,明面上的罗网暂歇,暗处的冷箭,依旧伺机而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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