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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9、监军北来,帐中掣肘 旨意沿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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旨意沿着驿道向北疾驰,同一批抵达镇北关的,还有新任监御史魏翰。
魏翰出身文官,是三皇子门下心腹,素来擅长揣摩上意,揣着一纸敕令,带着十余随从踏入关城之时,神色倨傲。入城第一件事,便先去中军大帐宣旨。
帐内,楚景渊正与林威、一众校尉商议袭扰东路敌骑的安排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楚景渊督粮事毕,即刻返还冀地,料理漕运粮储,不得滞留北疆、干预军谋。北疆军务,由林威主掌,监军魏翰协同核查军机、监察将士,钦此。”
宣旨的内侍话音落下,帐中气氛瞬间沉了下来。
林威眉头紧锁,却只能领旨谢恩。一众将校面面相觑,不少人心里憋着一股闷气。好不容易楚都督来边关稳住局面,旨意却催着他走,又派来这么一位监军。
楚景渊神色平静,躬身接旨。他心里清楚,这是三皇子的后手。明着是遵从诏令命他回冀,实则借着魏翰,把北疆军务牢牢攥在耳目监视之下。
待内侍退去,魏翰径直走到帐中主位一侧,拱手看向二人,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:“末官奉诏监军,往后关内所有调兵、布防、粮草支取,但凡有军务决断,都须先告知我,记录在册,呈报京城。”
林威耐着性子回话:“魏监军,军情瞬息万变,若是事事等候报备,容易延误战机。”
“军法森严,岂能由着将帅自作主张?”魏翰淡淡一笑,“边关安危固然要紧,可军纪、奏报流程,更不能废。”
楚景渊抬眼,开口道:“监军要登记备案,我等自当配合。只是眼下东路草原游骑四处劫掠,我方小队正伺机袭扰,若是层层耽搁,敌军一旦摸清我们的部署,先前的筹划便要落空。我遵旨,收拾行装,即日动身返回冀地。只是北疆的布防方略,我整理一份完整手札留给老将军。”
魏翰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。只要把楚景渊逼走,剩下一个林威,行事稳重保守,很好拿捏。
当夜,楚景渊闭门在书房,通宵写下厚厚一卷方略。里面写清了两路敌军的习性、斥候布设要点、伏击地点,还有左贤王那边暗线联络的注意事项,甚至标注了粮草分配、伤员安置的细则。写完,亲手交到林威手上。
“老将军,这里所有谋划,你仔细收好。魏翰一心向着三皇子,但凡你要出兵,他多半会阻挠。若是战事紧急,关乎关口存亡,不必等他应允,先调兵御敌,事后我在冀地,替你上书分说。”
林威攥紧手札,重重一叹:“景渊,委屈你了。”
“无妨,身在局中,取舍由人。”楚景渊低声道,“只是千万提防魏翰,他为了给三皇子送消息,说不定会有意延缓军情,甚至泄露动向。”
第二日一早,楚景渊辞别关内诸将,带着沈策和护卫离开镇北关,折返冀地。
人虽走了,北疆的风波,才刚刚开始。
楚景渊一走,魏翰便放开手脚。
没过两日,林威依照原定计划,挑选三百精锐轻骑,准备夜袭东路草原骑兵的营地,烧毁他们的草料。兵马正要集结,魏翰闻讯匆匆赶到校场,当场拦下。
“林将军,不可出兵!”魏翰高声阻拦,“昨夜我已经写奏报送往京城,尚未收到回复。擅自出兵,若是失利,罪责重大!”
“战机稍纵即逝!”林威压着火气,“敌骑驻扎未定,正是偷袭良机,等京城回信,最少也要十余日,敌人早就防备周全了!”
“没有奏准,我不能允你调兵。”魏翰寸步不让,直接挡在队伍前面,“若是将军执意出兵,那我便写折子,弹劾你私自兴兵,无视监军节制!”
帐下校尉个个怒火中烧,却无可奈何。林威手握兵权,可监军有弹劾奏报之权,一旦被参,全家都要受牵连。万般无奈之下,只能咬牙,传令小队就地解散,取消夜袭。
消息传到草原东路首领耳中。原来魏翰带来的随从之中,藏有细作,悄悄把军情泄露了出去。东路敌首巴图得知大靖原本要夜袭,暗自后怕之余,立刻调整部署,加固营寨,增设岗哨,还派出游骑四处搜捕我方斥候。
接连几次,林威想要调动兵马,都被魏翰以“等候京城批复、不可轻举妄动”拦下。原本稳步向好的战局,渐渐停滞,草原骑兵重新放开手脚,每日在关外劫掠村落,掳掠人口物资。
求援的文书一封封送出,三皇子在京城看到魏翰送来的密报,十分满意。
幕僚进言:“殿下,魏监军做得极好,把林威牵制住了。没有楚景渊在一旁谋划,林威处处束手束脚,草原人占尽主动。”
三皇子端起茶盏,缓缓道:“先不急着决战。就让两边耗着。草原久攻不下,损耗会越来越重;北疆守兵被动挨打,士气慢慢消磨。等到合适时机,我们再提议议和,由我主持和谈,这份安定北疆的功劳,便落在我的身上。”
冀地这边,楚景渊安顿下来之后,一刻没有停歇。他一边打理漕运粮务,保障源源不断的粮草向北输送,一边靠着之前搭建的商队暗线,持续接收来自镇北关的密信。
当得知夜袭计划被监军强行叫停、军情疑似外泄之时,楚景渊指尖紧紧攥住信纸,面色沉冷。
沈策怒道:“这个魏翰,哪里是监军,分明是来帮草原人的!都督,我们要不要上书,弹劾他阻挠军务、贻误战机?”
“弹劾容易,可眼下没有实据证明他通敌。”楚景渊缓缓摇头,“仅凭阻挠出兵一条,三皇子在朝堂上自有办法给他开脱,反会说我们构陷监臣。”
他思索良久,开口:“两件事。第一,写信密送林老将军,往后重要的出兵计划,不必提前告知魏翰,临机行事,打完再补文书报备;第二,传信给左贤王,告知草原主战三部如今得到了关内泄露的情报,让他多加小心,同时继续在后方施压。”
“另外,我写一份奏疏送往内宫,绕过内阁,直达陛下,写明北疆如今监军掣肘军机、战事被动的现状。陛下纵然病重,心里清楚边关利害。”
密信借着商队悄悄送出。
只是谁也没料到,魏翰早已料到林威会私下传递消息,在关城各处关卡增设搜查。这一封送往左贤王的口信,在出关之时,被魏翰的人截获。
魏翰拆开密信,看清内容,眼中大喜。
“好啊,楚景渊人在冀地,还在暗中串联草原的左贤王!这件事若是上报,便是勾结外藩的大罪!”
他立刻快马写密报,加急送往京城,递到三皇子手中。
三皇子看完密报,一拍案几,眼中迸出寒光:“终于抓到他的把柄了!这一次,我看楚景渊如何脱身!”
一纸罗网,借着这封截获的密信,向着冀地的楚景渊,悄然收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