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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6、羁留京师,兵权相阻 联名奏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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联名奏疏送入内宫,落在景帝病榻之前。
折子写得冠冕堂皇,句句都是为国考量。言说圣躬违和,京师根基最重,京营调度、城防治安,都需要老成持重、通晓兵事的重臣就近参谋。楚景渊身负都督之任,不宜轻易离京远赴北疆;北疆战事,可以另择老将持印代领,前去主持防务。
这一纸奏疏,是精心算好的绊子。
三皇子牵头,其余几位皇子或是附和、或是沉默,形成一股合力。他们清楚,只要楚景渊不能亲赴边关,北疆的将士纵然依旧勇猛,却少了那个最熟悉敌情、能临机决断的主心骨。草原两路大军压境,边关很容易陷入被动。
景帝靠着锦垫半倚在床榻上,气息虚弱,看完奏章,久久沉默。
他心里明白这帮儿子的心思,只是身染沉疴,精力不济,难以强硬驳斥一众皇子的联名请求。他唤来内侍,传口谕:“楚景渊暂留京城,参预京防议事。北疆印信,暂交由老将林威代掌,即刻奔赴镇北关。军情急报,快马递来京师,由楚景渊统筹谋划方略,传信边关执行。”
旨意一出,楚景渊接到诏令之时,眉头紧锁。
沈策急得握拳:“都督!林老将军沉稳是沉稳,可他从未和草原这几支主战部族交手,不知道对方战法,也不熟悉西侧隘口、东侧荒原的布防格局。军情瞬息万变,书信往来一来一回就要数日,哪里来得及应变!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景渊指尖按着北疆地形图,心头沉重,“陛下病中,被皇子联名奏请裹挟,这份旨意,我不能公然抗旨。抗旨,便是授人谋逆的口实,三皇子他们会立刻抓住这件事弹劾我,到时候不止我,整个北疆的军心都会动荡。”
温知予在一旁凝神思索,缓缓开口:“不能亲身前往,但是方略不能断。你可以连夜写下详尽的御敌方略,分两路安排:一路守镇北关正面,坚壁固守,不和敌军主力野外决战;另一路,抽调精干斥候轻骑,潜伏东侧荒原,寻机袭扰敌军补给。同时写明,一旦形势危急,林老将军可酌情变通,只是重大决断,务必先送文书到京。”
“另外,我们可以单独修一封私信给林威老将军,坦诚告知草原两部的特点、左贤王给到的情报,还有上次戈壁伏击的经验。林老将军素来公忠体国,不会被朝堂派系裹挟。”
楚景渊颔首,立刻伏案。
一夜未歇,他写下两道文书。一道是正式的方略条陈,送入内阁备案;另一封亲笔密信,托可靠信使,加急送往北疆交到林威手中。信里细细写明敌军分兵的谋划、两处防线的薄弱点、伏兵布置的诀窍,甚至连草原骑兵惯用的冲锋节奏、破敌的要害都一一注明。
信使星夜北上。
而楚景渊,只能留在京城,每日参与京防议事。朝堂之上,三皇子神色从容,每每议事,都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向京营操练、城防修缮,闭口不提北疆的危局。依附他的官员,也跟着附和,仿佛北疆的狼烟,远不及京城的防务要紧。
楚景渊不多争辩,每次议事,只在有人问到北疆之时,冷静陈述军情,提出调度建议。可但凡他请求增派援军、加急输送箭矢粮草,总会被以京营不可拆分、粮草优先供给京师为由缓缓搁置。
数日后,北疆第一份战报送到京城。
草原两路骑兵如期杀到。正面主力猛攻镇北关,箭如雨下,攻城的云梯一波接着一波;东侧荒原那一支骑兵,绕过关城,开始劫掠关外村镇,步步逼近关内的粮囤。林威依着楚景渊预先定下的方略,正面凭城死守,同时派出轻骑不断袭扰东路敌军的后队,勉强稳住局面,可伤亡逐日增加,箭矢消耗极快,急需补给。
急报摆在内阁的案上。
三皇子看完,缓缓开口:“北疆尚有兵力支撑,不必急于调拨大批物资。先令林威就地坚守,以拖待变。京营兵马,万不可轻易北调,以防京中生乱。”
有官员小声劝谏,言说边关伤亡渐多,粮草吃紧。却被三皇子一句“圣体不安,京师为重”压了下去。
这份决议传回楚景渊耳中,他再也坐不住,直接递牌子,恳请入宫面圣。
内侍进去许久,才出来回话:陛下方才昏沉睡去,不便召见,所有奏报依旧交由内阁处置。
“连面圣陈情的机会,都被卡住了。”沈策愤愤道。
温知予轻声劝道:“不必急躁。我们还有一条路子,左贤王那边。他在草原内部尚有力量,若是能设法传信给他,请他带动主和部族,在草原后方牵制主战三部,分担北疆的压力。只是这件事风险极高,一旦泄露,又会被扣上私通蛮夷的罪名。”
楚景渊目光一动。
这一步险棋,不到万不得已,他本不想动用。可眼下朝堂掣肘、援兵粮草迟迟不到,边关将士正在流血,已经到了不得不权衡的时候。
“信可以送。”楚景渊沉声道,“但是措辞务必谨慎,不许诺金银土地,只告诉他,主战三部挑起战火,一旦久攻不下,部族死伤惨重,草原百姓也会饱受兵祸。请他尽力在内部斡旋,动摇主战联盟。全程只用商队暗线传递,不留笔迹,只用口信。”
很快,暗线跟着通商的商队出关,往草原而去。
北疆的战事还在持续。林威老成持重,按着楚景渊的方略苦苦支撑,几次挡住敌军强攻,可粮草、箭枝一天天变少,求援的奏疏一封接着一封送往京城,大多都在内阁被压下,批复永远是四个字:就地固守。
三皇子府内,幕僚低声禀报边关战况。
“殿下,北疆还在死守,暂时没有溃败。只是损耗越来越大,再拖下去,若是林老将军守住了这场大战,功劳依旧会算在楚景渊的谋划之上,于我们无益。”
三皇子指尖轻敲桌案,眼底寒光一闪:“拖,继续拖。”
“有两种结果最好。其一,边关支撑不住,城破兵败,罪责首当其冲是楚景渊方略有误;其二,就算勉强守住,也是惨胜,林威领首功,楚景渊困在京中,空有谋划,没有临阵破敌之功,声望自然回落。无论哪一种,对我们都有利。”
他顿了顿,又吩咐:“盯着楚景渊所有送出、收到的书信,查他和北疆、和关外商队的往来,只要抓住半分可以构陷的把柄,立刻发难。”
密探的视线,层层叠叠,笼罩住整个镇北王府。
楚景渊清楚自己已经被监视,府里进出的人,都有人暗中尾随记录。他表面依旧平静,每日按时赴内阁议事,回到书房,只反复推演北疆战局,等候边关的消息,等候草原那边左贤王的回音。
这一日,北疆又一份加急快报疾驰入京。
东路的草原骑兵绕开阻击,攻破了关外一处重要粮堡,囤积在此的大批粮草被焚毁。边关粮草储备,骤然告急。
消息传遍朝堂,朝野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