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75、帝躬违和,边警再至 内侍的 ...
-
内侍的回话,像一块冷冰的石头,压在楚景渊心头。
陛下卧病,不能召见,边关急报,不再直达御案,先要过内阁与几位皇子之手。如今朝堂之上,三皇子声势最盛,这份关乎草原异动的奏疏,十有八九会先落在他的手里。
沈策在一旁急道:“都督,若是三皇子压下这份边报,或是拖延粮草、援军的调度,北疆危矣!”
“他不会公然压下不报。”楚景渊缓缓摇头,指尖叩着那封边关密报,“边警大事,一旦日后草原兵马破关,便是天大罪责,他担不起。但是,他可以拖着不议、缓调军备,或是以国库空虚、京城不稳为由,削减我们请求拨付的物资。”
温知予站在一旁,神色沉静,轻声献策:“奏疏一式两份。一份按规矩递入内阁,另一份,托陛下身边忠心的老内侍,寻机会悄悄送入内宫,让陛下知晓此事,不受朝臣议事的遮掩。同时,你另外修书一封送往镇北关,传令边关诸将,即刻进入戒备,自行囤积粮草,加固关口,不必坐等京城的调拨。”
楚景渊颔首,依计而行。
他亲笔誊写两份文书,正式的边报交由通政司送入内阁;另写一份简短密笺,托侍奉景帝多年、素来中立的内侍,寻陛下清醒之时递进去。同时快马传信北疆,命副将严守关隘,远哨加倍,但凡草原兵马有异动,不必等候京城旨意,先行据险布防。
内阁的议事堂内,没过多久,这份北疆急报便摆到了众人面前。
三皇子看着文书上“草原多部联合集结,有南下迹象”一行字,目光微闪。
一旁依附他的文官立刻出列进言:“殿下,如今圣体欠安,京城人心浮动,京营兵马不可轻动。北疆方才大胜不久,想来草原各部只是虚张声势,试探而已。当下最要紧的是安定京中,不宜大举调拨钱粮往北,徒增国库负担。”
这话正中三皇子心意。他面上却装出沉吟忧虑的模样,缓缓开口:“北疆不可不防,只是眼下内廷不稳,粮草筹措艰难。依我之见,先传旨,令北疆就地固守,严加警戒。至于新增的军械、棉衣、粮草,暂且缓议,待陛下身子好转,再定夺。”
几位皇子各有心思,有人主张优先边防,有人附和眼下应当固守根本。几番争执,最终议定,只下一道空泛的警戒旨意,粮草军械的增补,全部搁置。
消息传回镇北王府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楚景渊听完回报,并不意外,“他们把京城储争放在第一位,北疆的隐患,反倒放在其次。”
“好在我们提前传信边关,让他们自行准备。”温知予道,“只是仅凭北疆本地储备,长久支撑大战很难。一旦草原主力大举来攻,缺粮少箭,风险极大。”
楚景渊走到墙上悬挂的大图之前,目光从京城一路移向北疆广袤土地。
“还有一条路。互市通商多年,边关积攒了不少茶、布交易的收益,这笔银钱本就留在北疆,可就地向临近府州采买粮食与箭矢。只是这般举动,极易被人弹劾,说我私自动用边关库银,专断擅权。”
“可事急从权。”温知予抬眼看向他,“陛下若是知晓内情,能够体谅;怕的是,三皇子抓住这件事,当作把柄,在病重的陛下面前进谗,说你借边警之名私揽财权。”
楚景渊沉默片刻,心中权衡。
一边是边关将士、关内百姓的安危;一边是朝堂之上随时会落下的弹劾。
“北疆不能等。”他终是开口,“先行文报备内阁,写明缘由,申请暂借互市存银采购军需。内阁若是驳回,我再据实行事,所有账目一一登记清楚,分毫不差,留底备查。我行事光明,账目清楚,就算有人想构陷,也抓不住贪墨的实据。”
当夜,文书送入内阁。
三皇子看见这份申请,心中一动。
幕僚低声献策:“殿下,我们直接驳回。若是他依旧擅自动银采买,便是违逆内阁决议,正好弹劾他专权;若是他不敢动用,边关军备不足,将来草原破关,罪责在他。进退,都是他的难处。”
三皇子缓缓点头,提笔在内阁的回文上批注:国库本就拮据,边关库银不可擅动,不准所请。
回文快马送出。
楚景渊拿到驳回的文书,没有慌乱。他传令北疆副将:按原定计划,登记账目,支取互市盈余采买粮草器械,每一笔支出,记下经手人、货物数量、价钱,造册两份,一份留在边关,一份送回京城备案。
消息慢慢传到内宫。
景帝在病榻之上,收到那一封悄悄送来的密笺,又听闻内阁暂缓供给、楚景渊准备动用互市银两自筹军备的事。他卧在锦被之中,气息虚弱,却心里透亮。
景帝召心腹内侍,低声吩咐:“传朕口谕,北疆防务,楚景渊可临机处置,边关通商之银,用于边防,准他调度。账目按时送来查验即可,内阁不得无端掣肘。”
这一道口谕,没有经过内阁,直接直达楚景渊手中。
拿到圣上口谕,楚景渊悬着的心,稍稍落地。有这句话,他自筹军备一事,便名正言顺。
可这件事,也彻底刺激了三皇子。
他没想到,病重的陛下,依旧还在向着楚景渊,还给他临机专断的权限。
书房之内,三皇子脸色阴沉。
“父皇纵然病重,心里依旧记着北疆,信任楚景渊。此人手握边权,又得圣谕特许自主调度,若是他有心,将来足以左右大局。”
幕僚蹙眉:“殿下,那我们接下来如何?”
“不能在边防军务上继续硬碰。”三皇子思索许久,缓缓开口,“如今陛下病重,京中最重要的,是稳住宫禁与京营。我们集中力量稳住朝堂,把控京里的局面。北疆那边,暂且不去强行阻拦,只盯着他的账目,但凡有一丝纰漏,便是我们出手之时。”
北疆那边,靠着互市银钱,粮草、箭支、御寒物资源源不断筹措到位。斥候日日回报,草原各部的骑兵依旧在边境一带集结,声势越来越大,大战的气息越来越浓。
左贤王再遣人送来密信:主战三部已经定下日期,不日便合力南下。这一次,他们吸取上次戈壁隘口战败的教训,不再走那条狭窄小路,分兵两路,一路正面牵制镇北关主力,另一路绕远,从东侧荒原突袭。
两路齐攻,首尾难顾。
楚景渊看完密信,神色凝重。
敌军改变战法,分兵来犯,北疆兵力有限,压力倍增。
他即刻上书,同时整顿行装,准备二次北上镇北关,亲临边关调度御敌。
只是临行之前,宫中忽然传来一道消息——几位皇子商议之后,以京城防务空虚、需要重臣坐镇为由,联名上奏,请陛下留楚景渊在京,另派一名将军前往北疆领兵。
明面上是担心京城安危,实则,是想把他困在京城,剥离北疆的兵权,让他无法亲自指挥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