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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9、边营私信,暗策军心 驿马踏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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驿马踏碎一路风尘,从北疆疾驰入京。
送信的亲兵满身尘土,铠甲上还沾着关外的风沙,一入镇北王府,便将木匣恭恭敬敬捧到楚景渊面前。匣子里,是那封密信、被拿住参军的供词,还有副将附上的亲笔密报。
楚景渊拆开信纸,一字一句读完,指尖缓缓收紧。
信上措辞不算激进,没有唆使直接哗变谋反,只许诺来日新君登基之后的官爵厚赏,吩咐那参军暗中拖延城防修缮的物料核验,在营中悄悄散播流言,说京城之中楚景渊深陷党争,自顾不暇,早晚会被问罪召回,北疆边军日后得不到朝廷粮草接济,白白戍边,前途渺茫。
这是极阴毒的一招。
不直接谋逆,专用来消磨军心。日积月累之下,将士心中疑虑滋生,斗志涣散,边关防线便会从内里慢慢松动。等到草原大军南下之时,军心不稳的边军,很难死战御敌。
“好手段。”楚景渊低声开口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不杀将、不扣粮,只用流言慢慢蛀空营盘,就算事发,也可以推说是底下人贪利妄为,他置身事外。”
沈策在一旁看完供词,怒火上涌:“世子!此人是三皇子安插的眼线,证据确凿!我们直接把密信、供词一并送入宫中,禀明陛下!”
温知予在侧,微微摇头:“不可急着直接上奏。这封书信,没有三皇子本人的笔迹,只是他门下心腹代为传信,他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,是底下人自作主张。到时候陛下就算心中怀疑,也没有能直接定他罪责的铁证。反倒会落下一个我们刻意搜集证据构陷皇子的嫌疑。”
楚景渊点头,认同她的判断:“知予说得对。贸然递上去,打草惊蛇,却伤不到他分毫,还会让陛下觉得我一心盯着皇子争斗,忘了边防本职。”
他略一思索,定下处置的次序:
“第一,传信回镇北关,这名参军按军法处置,当众在营中公示他收受重金、散播谣言、扰乱军心的罪状,以儆效尤。同时由副将出面安抚全军,严明军纪,稳定军心,澄清流言。
第二,边关其余将领逐一甄别,清查营中有没有被收买、暗中动摇的人,防还有别的暗线。
第三,这份密信与供词,妥善封存留底,暂不上呈。但我写一封奏报入宫,只陈述北疆营中查出有人收受贿赂、蛊惑军心一事,只说背后有京中势力许诺官爵,不点名是谁。把隐患告知陛下,点到为止。”
“如此一来,陛下自然会警醒,知道有人把手伸到了边关军营,却又不给对方抓住我们主动攻讦皇子的把柄。”
当日,楚景渊按此写成奏疏送入宫中。
景帝读完奏报,指尖重重一按纸面,面色沉凝。
他何等通透,接连一桩桩事情串联起来:举荐漕运差事、户部卡粮账、刺杀质子、散播温知予干政流言、举荐调离楚景渊南下赈灾,如今又把手伸去北疆军营动摇军心。桩桩件件,虽少有能直接钉死三皇子的铁证,可脉络清晰。
景帝没有当庭发作,只朱批四个字:严加整肃。又暗中吩咐心腹内侍,悄悄派人去查三皇子府来往信使,不动声色,慢慢收集线索。
另一边,三皇子收到探子回报,得知安插在边关的参军败露,计划落空,脸色阴沉。
幕僚忧心忡忡:“殿下,这下不妙。陛下必然已经疑心是我们所为,往后再想往北疆安插人手,难上加难。”
三皇子端着茶盏,久久沉默,而后缓缓开口:“急不得。北疆军营,楚景渊根基太深,将士多信服他,很难撼动。这条路行不通,我们换方向。”
“眼下朝堂之上,大半文官向着我们,唯独京中部分老将,还有镇北王楚承凛旧部,始终中立,甚至偏向楚景渊。我们慢慢在吏部考评、军功核定上面动手,一点点压缩老将们的升迁空间,孤立镇北王一系。只要朝中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少,他就算手握北疆兵权,在朝堂上也孤立无援。”
计谋由明面的构陷,转为漫长缓慢的朝堂蚕食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北疆那边,经副将当众处置叛卒、安抚将士,流言渐渐平息,营中军心重新稳固。斥候依旧不间断向外探查草原动静,关口城防修缮有条不紊推进。
楚景渊一边紧盯边关送来的每一份消息,一边应付朝堂之上层出不穷的小动作。吏部核定军功之时,北疆将士上报的杀敌、巡边功劳,屡屡被挑出细枝末节的毛病,压下不批;兵部调拨的战马、箭枝,也总以马源不足、作坊工期紧张为由,一拖再拖。
一切都裹着合乎法度的外衣,没有一件是明目张胆的针对,却处处掣肘。
这一日,边关送来一封加急密报。
草原左贤王亲自派人送来密信,私下邀约楚景渊,想在边境一处无人的山谷单独会面,有要事相告。
“左贤王?”楚景渊眉头一挑,“他一直是草原之中主和一派,多次阻拦主战贵族开战,忽然私下约我相见,不知是真心想传递消息,还是一个新的圈套。”
沈策立刻道:“世子万万不可亲身赴约!草原局势复杂,难保不是主战贵族设下的埋伏,拿您作为人质,要挟大靖!”
温知予思忖片刻,轻声说道:“不去,会错失知晓草原内情的机会;亲自前去,风险太高。不妨选派一名可靠的通事,带上你的信物前去,先问清楚他要谈的究竟是什么事。若是事关重大,再另行商议。”
楚景渊沉吟片刻,缓缓颔首。
可他没有料到,这份来自草原的邀约,被三皇子安插在驿站的细作截获了消息。
三皇子听闻楚景渊要与草原左贤王私下相见,眼中瞬间闪过光亮。
一个足以重创楚景渊的机会,送到了他面前。
他低声对幕僚吩咐:“放出流言,就说楚景渊私下与草原贵族密会,暗通外邦,私相往来。”
无根流言再起,这一次,罪名重到极致——私通蛮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