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穿成世子我就是爽》千山之下

67、底线难容，再定方略 楚景渊

　　楚景渊接了口谕，即刻整衣入宫。

　　养心殿内，气氛比上一次更为凝重。那名出使草原的副使先行一步归来，正跪在殿中回话，言辞处处向着怀柔：“陛下，蛮族王庭已然尽力，肇事首领遁入深山，草原广袤，搜捕极难。蛮族大王愿再奉上牛羊百头赔罪，只求朝廷不要再紧逼，免得各部彻底离心，再起大战。”

　　这番话，正是三皇子预先嘱咐好的说辞。

　　不多时，三皇子也奉召入殿，顺势出列躬身：“父皇，依儿臣之见，蛮族已经有所退让，归还一半人质，又备了牛羊赔礼，见好便收。若是继续施压，逼得蛮族王庭倒向主战派，北疆烽烟再起，国库耗费无穷，关内百姓也要承担沉重徭役赋税，得不偿失。不如收下赔礼，就此作罢，告诫他们下不为例。”

　　景帝垂着眼，指尖摩挲着国书副本，没有出声。

　　楚景渊待三皇子话音落下，上前一步，声音沉稳清晰：“陛下，万万不可就此作罢。”

　　他抬眼，将边关的利害一一铺开：“盟约白纸黑字写明，但凡部族劫掠，王庭必须交出肇事者、归还全部掳获。如今他们只放回一半人，财物分毫不还，首犯拒不交出，所谓赔礼，不过是些许牛羊，更像是打发施舍。这不是认错，是试探我朝底线。”

　　“今日我们接受这种敷衍，草原各部便会认定，劫掠的代价极轻。往后袭扰会越来越频繁，互市再无安宁，边境百姓日日活在劫掠的恐惧之中。所谓怀柔，若无底线，便是纵容。”

　　副使急忙辩驳：“伯爷，一旦强硬施压，蛮族直接撕毁盟约，大举南下，谁能挡得住？”

　　“我北疆边军早已陈兵边界，严阵以待，并非毫无准备。”楚景渊语气不改，“臣不求即刻挥师北伐，只请陛下下一道严令，告知蛮族王庭，三日之内，必须交出三名首领、送回剩余人质、归还劫掠粮草；期限一到，若是依旧推诿，镇北关兵马便封锁全部互市关口，断绝草原的粮、茶、布匹供给。”

　　以封关禁市为惩戒，不动刀兵，却掐住草原各部赖以生存的命脉。

　　殿内安静片刻。景帝缓缓看向三皇子：“老三，你怎么看？”

　　三皇子眉头微蹙：“父皇，封关禁市，草原牧民缺粮少布，被逼急了，反而更容易铤而走险起兵。此法太过凶险。”

　　“凶险，却比开战代价更小。”楚景渊迎上他的目光，“互市本就是我们手里的筹码，不是一味施舍的恩典。靠着通商换来安稳，也该能用通商惩戒背约之人。”

　　君臣几人反复权衡。景帝心中清楚，一味退让只会让边患绵延不绝，可他也不愿轻易掀起大战。良久，景帝终于开口，定下决断。

　　“准楚景渊所请。再遣快马送文书前往王庭，重申期限，逾期不遵，即刻关闭互市。同时传旨镇北关，边境三千轻骑继续屯驻，整戈待命，不可松懈。”

　　旨意落下，三皇子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谏，躬身领旨。

　　出了养心殿，三皇子和楚景渊并肩走在宫道上，这一次，他面上温和的笑意淡去不少。

　　“景渊，你步步紧逼，就不怕真的逼反草原吗？”

　　“臣守住盟约底线，不是逼战。”楚景渊从容回道，“真正会引来战火的，是无休无止的退让。”

　　三皇子深深看了他一眼，不再多言，转身离去。

　　消息一路北上，传到草原王庭。蛮族大王读完第二封国书，脸色难看。帐下主战贵族纷纷叫嚷，说大靖欺人太甚，不如直接集结骑兵开战；可左贤王却十分清楚，草原各部如今已经依赖互市的粮食茶叶，一旦关口封闭，底层牧民最先承受苦难。

　　王庭内部吵作一团。

　　三日限期一日日流逝。

　　期限的最后一日傍晚，边关斥候飞马传回消息：蛮族王庭最终松口，将三名劫掠的部族首领押送边界，剩余被掳商贩一并送回，劫掠抢走的粮草也如数归还，派人前来请求重续盟约，恳请不要关闭互市。

　　急报送入京城，景帝看完奏报，神色舒展几分。

　　一场险些蔓延的边祸，靠着兵马威慑、贸易制衡，不战而消。

　　朝堂之上，楚景渊的方略见效，声望再涨。三皇子看着奏报，坐在府中，久久沉默。这一局，他又落了下风。

　　一旁幕僚低声道：“殿下，几次在边事上都压不住楚景渊。边关之事，陛下更愿意信他的判断。正面和他争边防策略，很难占到便宜。”

　　三皇子缓缓抬眼，眸色沉沉：“边防是他的主场，我们很难撼动。既然公事上难寻破绽，那就换别的路子。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温知予素来为他谋划，很多主意，都是出自她。女子本不该过多干预朝堂边事，这本就是一处可以做文章的地方。我们不必捏造重罪，只需慢慢放出风声，说她私下干预军务，替楚景渊决断边策。流言积少成多，久而久之，陛下心中难免生出芥蒂。”

　　幕僚恍然，连连点头，立刻下去安排。

　　流言悄无声息在勋贵圈子里蔓延开来。一开始只是私下闲谈，说镇北王府里那一位温姑娘，对北疆军务、奏疏条陈都指点良多；慢慢添油加醋，变成“女子干政，左右边帅决断”。

　　流言慢慢发酵，很快就传到景帝耳中。

　　这一日，景帝单独召楚景渊入宫，闲谈几句北疆近况之后，忽然话锋一转，淡淡提起：“近日朕听闻一些闲话，说温氏常在你身侧，帮你处置军务谋划边策。可有此事？”

　　楚景渊心中一凛，瞬间明白流言已经传到御座之前。

　　他不慌不忙，从容躬身回话：“回陛下。温知予聪慧通透，平日里常与臣闲谈，论及民生事理。但所有军务调度、边关奏报、攻守方略，皆是臣独自斟酌，再会同边关将领商议而定，所有决断，臣一人担责，她从未插手公务，不曾落笔奏疏，更不曾干预军令。流言无根，不足采信。”

　　他说得坦荡，不遮掩二人相交，却清晰划清了公私的界限。

　　景帝静静看了他片刻，缓缓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帝王心里清楚，能干的臣子身边有聪明人相伴，原是寻常，只是忌讳女子插手军国大政。楚景渊分得清公私，这一句答复，打消了大半疑虑。

　　可楚景渊走出宫门的时候，心头清楚，三皇子这一招，远比之前朝堂上的争辩阴柔。不碰军务，不碰粮草，专攻人心猜忌。

　　回到王府，楚景渊将宫中对话告知温知予。

　　温知予听完，轻轻一笑：“拿我做靶子，就是想分散陛下对你的信任。他知道在边事上赢不了你，便换这种软刀子。”

　　“往后，公务上的商议，尽量避开旁人耳目。”楚景渊看向她，“我们小心行事，不给他抓住半点实据。”

　　风波暂时压住，可谁都清楚，储位之争不会停下。

　　北疆那边，盟约得以保全，互市重新开市，可草原的野性不会一朝磨灭；京城之中，三皇子收拢的势力越来越庞大，朝堂大半文官，渐渐向他倾斜。

　　就在这时，南边传来急报：江南水患骤起，洪水冲垮堤岸，数个州县受灾，流民四散，急需重臣南下赈灾。

　　江南赈灾，又是一桩干系重大、牵连着无数地方官吏的烫手差事。

　　这一次，朝中不少大臣纷纷上书，举荐楚景渊南下督理赈灾。

　　楚景渊看着送来的举荐折子，眉头微敛。他身在北疆，擅长治军御边，赈灾河工并非所长。而举荐之人背后，隐隐又是三皇子的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