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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、廷议边策,各持一说 内侍传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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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侍传召,三皇子缓步踏入养心殿。
他一身素色常服,神色沉稳,不见半分急躁,行礼之后,目光先落在那封边关急报之上,随即从容开口:“父皇,儿臣听闻边境互市遭部族袭扰之事,心中挂念北疆安稳,特意赶来,想说一说浅见。”
景帝抬了抬手:“讲。”
三皇子缓缓躬身,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:“依儿臣之见,此番作乱的只是草原边缘几个小部族,并非蛮族王庭主力。若是就此大举兴兵北上,动静太大,耗费钱粮无数,反倒逼着蛮族大王彻底倒向主战一派,盟约直接撕破,于长久安定无益。”
“儿臣的法子,以安抚为主。遣使带着赏赐前往草原王庭,责令蛮族大王追查肇事部族、归还掳走的人和货物。只要王庭肯交出凶徒,便不再深究,继续维持互市和约。以怀柔化解冲突,不启大战。”
这番说辞,听上去仁厚稳妥,一副不愿劳民伤财的模样。
楚景渊立在一旁,静静听完,并未立刻反驳,等他话音落下,才向前半步,拱手回话:“陛下,臣有不同看法。”
“遣使安抚,并非不可。可若是只靠赏赐、一味退让,只会让草原各部觉得,我大靖惧怕开战。今日是小部族劫掠商队,尝到甜头,明日便会聚集更多人马,攻打互市关口。蛮族王庭本就约束不住底下部族,他们暗中纵容,事后一句‘管不住部属’,便可撇清所有罪责。到时候我们一次次退让,盟约便形同虚设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说出自己的方略:“臣以为,两手并行。一面遣使送文书,严正知会蛮族王庭,限期交出劫掠首领、归还人货;另一面,镇北关立刻调出一支轻骑,陈兵边界,列阵示威。文书是礼,兵马是威。有礼无威,便是软弱。”
三皇子侧过头看向楚景渊,语气依旧温和,却暗藏锋芒:“景渊,你久在边关,自然习惯以兵马慑敌。只是北疆连年征战,粮草军械消耗巨大,国库负担沉重。一旦陈兵边境,极易擦枪走火,万一冲突扩大,这个后果,谁来承担?”
“后果,由守边之人承担。”楚景渊不卑不亢,“兵马只在我界内列阵,不主动越界开战,主动权依旧握在朝廷手中。威慑不是求战,是守住和约的底线。若无兵马相配,一纸文书,草原上的人不会放在眼里。”
二人方略一柔一刚,截然相反。
景帝坐在龙椅上,指尖轻轻敲击御案,一时没有下定论。他心里清楚三皇子打的算盘:主张怀柔不兴兵,一来博取体恤民生、不喜刀兵的美名,二来借着不增兵的理由,继续卡住北疆的粮草、军械补给;而楚景渊要恩威并施,是从边防实情出发,防止边患慢慢养大。
殿内一时沉默。
景帝思索片刻,缓缓开口,折中定调:“两边的道理,朕都明白了。就依此分两步走。先派使者持国书去往王庭,限时追责;同时准许镇北关集结三千轻骑,在边界内侧驻防警戒,但是严令,不得主动越境挑衅。”
这个决断,既采纳了楚景渊陈兵戒备的提议,也没有完全顺着他强硬的思路大举备战,同样给了三皇子怀柔之策落地的机会。
二人一同领旨。
离开养心殿,走出宫廊,三皇子放慢脚步,和楚景渊并肩而行,低声开口:“景渊,方才在殿上,我并非有意与你作对。只是战火一起,万千百姓流离,我实在不愿看见。”
“殿下心怀苍生,臣明白。”楚景渊淡淡回应,“只是苍生安宁,从来不是靠退让换来的。”
三皇子轻轻一笑,不再争辩,拱手道别,转身离去。
回到王府,温知予早已等候,听完廷议的经过,轻声分析:“陛下折中处置,是平衡之道。准许陈兵,是信你边防的判断;优先遣使,也是不想轻易打破北疆来之不易的和平。但三皇子不会就此罢休,接下来,他大概率会在使者人选上动手脚。”
楚景渊眸光一动:“你说得不错。使者若是偏向他,到了草原,言语软弱,甚至私下向蛮族大王暗示朝廷不愿开战,威慑的效果便会大打折扣。”
不多时,吏部递上备选使者的名单,送到御案。名单之上,为首之人,正是依附三皇子的一名文官。
景帝看过名单,沉吟一阵,没有直接敲定,传口谕,问楚景渊有没有合适人选举荐。
楚景渊略一思忖,举荐了当初和左贤王打交道、熟悉草原习俗、立场公允的镇北关通事。此人常年在互市理事,不依附朝中任何皇子,熟悉盟约条款,不会随意松口许诺。
一番比对之后,景帝敲定,以此人为正使,吏部那名官员为副使,一同出使草原。
三皇子得知结果,面色沉了几分,这一步,又没能如愿。
使者整装,携国书启程北上。而镇北关那边,接到圣旨之后,三千轻骑迅速集结,开到边界谷地扎营,旌旗沿边境连绵铺开,斥候四散远探,边关气氛骤然紧绷。
数日之后,草原那边传回消息。蛮族大王收到国书,当着使者的面,假意训斥肇事部族,却只交还了一半被掳商贩,劫掠得来的粮草物资不肯归还,肇事的三名部族首领,更是推说已经逃入深山,无从捉拿。
明面上给一点颜面,实则是敷衍搪塞。
急报再度快马送入京城。
沈策拿着消息,眉头紧锁:“他们就是吃准了朝廷不愿大举北伐,故意敷衍了事。按盟约,包庇劫掠者,盟约便可作废。现在,就看陛下要不要下决心加码。”
楚景渊看着奏报,缓缓道:“蛮族大王在试探朝廷的底线。三皇子必会抓住此事,继续劝说陛下息事宁人,接受这个结果,免得战事扩大。”
话音未落,宫中内侍再传旨意,召他即刻入宫,再度商议边事。
这一回,退让还是加压,朝堂之上的分歧,将要摆得更加分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