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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4、罪证呈递,皇子折翼 夜色深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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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深沉,皇城之中烛火未熄。
活口刺客连同亲笔供词、随行护卫的证词、别院那名事先潜逃仆役留下的线索,一并送入养心殿。楚景渊没有直接指控四皇子,所有文书只客观记录刺客口供、刺杀意图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写明:有人授意埋伏郊野,伺机诛杀蛮族质子,以此破坏北疆盟约,重启边战。
景帝独自一人翻看卷宗,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烛花偶尔爆裂的轻响。
此前漕运举荐设局、户部粮账诘难,皆为阳谋,无直接实据,尚可算作朝堂政见之争;可这一回,雇人行刺质子,蓄意挑起两国战火,已经触碰到大靖律法的红线。一旦质子身死,北疆千万百姓、数万将士,都要再陷兵戈。
帝王的耐心,早已一点点耗尽。
景帝唤来心腹内侍,低声吩咐:“将人犯严加关押,不许任何人私下接触。传令禁军,暗中围住四皇子府邸,不许里面的核心幕僚离开,暂且不要惊动外人。明日早朝,把此事摆到百官面前。”
内侍领命,悄然退下。
一夜辗转,第二日清晨,朝会如期开启。
百官依班次站定,原本以为今日只会照常商议钱粮、河工琐事,谁料景帝开口,直接命人将刺客供词、证词副本传下去,让诸位大臣传阅。
大殿之内,渐渐响起压抑的抽气声。
等众人大致看完,景帝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寒意,响彻金銮大殿:“老四,你来说,这些刺客,是谁派出去的?”
四皇子心头巨震,双腿一软,慌忙出列跪倒在地。他昨夜已经得知刺杀失败、刺客被俘,心中早已惶惶不安,此刻只能拼命叩首:“父皇!儿臣冤枉!儿臣绝不敢做出这等祸国之事!定是刺客受人收买,胡乱攀咬,想要构陷儿臣!”
“攀咬?”景帝淡淡抬手,“刺客身上搜出你府中幕僚专属的腰牌信物,那名挑唆质子出逃的仆役,也已经被巡城兵马捕获,供出是你的幕僚重金收买。人证物证俱全,你还要狡辩?”
一桩桩证据接连抛出,环环相扣,再也无从抵赖。
殿内百官屏息凝神,无人敢出声。皇子争储,暗中较量,大家早已心知肚明,可雇人行刺、图谋挑起外邦战事,这已经远远超出朝堂争斗的底线。
依附四皇子的几名大臣,脸色惨白,悄悄向后缩,不敢再为他说半句求情的话。
四皇子伏在地上,浑身冰凉,额头上冷汗不断浸透朝服,声音都开始发颤:“父皇,是幕僚自作主张,瞒着儿臣行事!儿臣不知情!”
“幕僚在你府中,拿你的名义行事,出了大祸,一句自作主张,便可摘干净?”景帝缓缓摇头,“你心中觊觎储位,屡次设计构陷楚景渊,漕运设局、粮账寻瑕,朕都看在眼里,念你是朕的骨肉,一再包容。可你为一己私念,不惜拿北疆万民的安宁做赌注,此罪,朕不能姑息。”
景帝沉吟片刻,缓缓降下旨意:
“革除四皇子一切差事,削去封邑大半,废为庶人,幽禁于京郊别苑,终身不得入京。其主谋幕僚,即刻处斩,其余附从之人,交由三法司审理定罪。”
旨意落下,满殿哗然。
曾经风头极盛、党羽众多的四皇子,就此一夕崩塌。
四皇子瘫跪于地,面如死灰,口中喃喃,再无半分辩驳之力。
朝会散去,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飞快传遍京城。
镇北王府里,温知予听完消息,轻轻舒了一口气,随即又蹙眉:“老四倒了,储争的天平,一下子倾斜了。三皇子如今是剩下皇子里呼声最高的,他的机会来了。”
楚景渊站在窗前,望着院中的梧桐,神色平静:“老四手段激进,急功近利,一次次触碰底线,落到这个结局,早有预兆。但三皇子,未必就是良善之辈。他一直藏在暗处,借流言造势,不动手沾血腥,心思更深。”
“老四一倒,原先依附他的官员,现在都要寻找新的靠山,不少人会涌向三皇子门下。他的势力,会迅速膨胀。”
不多时,宫里又一道旨意送到王府。景帝嘉奖楚景渊寻回质子、破获刺杀阴谋,赏金银绸缎,同时嘱咐,继续盯紧质子别院,重整看管规制,严防再生变故。
楚景渊接旨谢恩。
没过几日,另一道圣谕下发:解除三皇子的禁足。
这一道旨意,本就在不少人的预料之中。之前三皇子递折提醒边防,没有直接参与刺杀质子这般狠辣的阴谋,一直维持着稳重、心系社稷的形象。如今四皇子倒台,景帝顺势解除他的禁足,也是顺势安抚朝堂。
重获自由的三皇子,一出别院,登门拜访的官员络绎不绝,府前车马不绝。
三皇子待人谦和,谈吐有度,对前来投奔的旧四皇子党羽,不拒绝、不急于许诺,只是温言相待,慢慢收拢人心。
这一日,三皇子特意备下厚礼,亲自登门拜访镇北王府。
楚景渊在正厅见他。
三皇子脸上带着温和笑意,客套寒暄过后,屏退左右,厅中只剩下二人。
“景渊,此番老四获罪,实是他咎由自取。”三皇子端起茶盏,缓缓开口,“这些时日,多谢你守好北疆盟约,避免战火再起,保住北方安宁。如今朝中格局大变,父皇心里,也在思量储君人选。”
他抬眼看向楚景渊,语气诚恳:“你手握北疆重兵,圣眷深厚。若你愿意助我,他日我登上储位,你便是我朝第一功臣,北疆一切,尽由你做主,富贵权柄,不在话下。”
终于,摊牌了。
先前种种试探、流言,说到底,都是为了这一刻。
楚景渊端坐不动,拱手从容回话:“殿下厚爱,臣感激在心。只是臣从前的心意,不曾更改。臣的职责,是守北疆疆土,护边地百姓。储位归属,是陛下圣断,臣身为臣子,只遵皇命,不依附任何一位皇子。”
他没有激烈拒绝,言辞有礼,立场却分毫不让。
三皇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沉默片刻,轻轻放下茶杯:“我明白你的想法。只是景渊,树欲静而风不止。老四已经败了,朝堂之上,以后只有我一支。你一直中立,看似稳妥,可若我将来入主东宫,一个始终不肯站在我这边、手握重兵的大将,你觉得,我能安心吗?”
这话,已是隐晦的警告。
楚景渊抬眸,目光坦然与他对视:“臣行事坦荡,无功不邀,无罪不惧。只要臣不谋逆、不害民,守好边关,无论谁为储君,北疆都需要有人镇守。”
三皇子盯着他看了许久,知道今日无法说动,不再继续劝说,站起身:“也罢,我不逼你。只是希望你,日后不要后悔今日的选择。”
说完,他不再久留,起身告辞。
送走三皇子,沈策快步走入厅中,低声道:“世子,他这是把话挑明了。老四倒台,他再无对手,已经开始逼着您做选择。不肯归附于他,往后,他就是我们最大的对手。”
楚景渊轻轻颔首:“我料到会有这一幕。老四是明枪,三皇子是暗箭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
“他不会像老四那样急着制造刺杀、挑起边祸这种险局。接下来,他会走更稳妥的路子,慢慢在朝堂之上,收拢朝臣,把控吏部、户部,一点点卡住北疆的补给、人事调动,用规矩、制度来束缚我。”
温知予走到一旁,轻声道:“陛下如今心里,也未必就认准了三皇子。老四倒台,储位悬空,陛下说不定,还在观望。我们依旧守住本心,把北疆防务、互市诸事打理妥当,便是最好的自保。”
楚景渊看向案上那一份还没有送出去的北疆治理条陈,缓缓开口:“没错。根基在北疆,只要北疆安稳,谁也不能轻易撼动我。”
风波看似暂时平息,可储君之争,换了一副模样,继续笼罩京华。
只是谁都没有想到,远在草原之上,蛮族王庭,在听闻京城发生质子刺杀一事之后,也有了别的盘算。草原贵族之中,本就有不少人不愿遵守和约,如今抓住这件事,开始游说蛮族大王,暗中整备骑兵,伺机而动。
北疆的平静,依旧脆弱如薄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