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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2、粮账疑云,步步诘问 户部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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户部的文书送到镇北王府时,白纸黑字,规规矩矩,看着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模样。
奏本上说,前一季拨付北疆的粮草、抚恤银两,其中有几笔转运损耗的账目含糊,清单和沿途州县上报的接收数目对不上,疑点共三处,请镇北副帅楚景渊赴户部,会同户部侍郎、管粮主事当堂核验对账。
沈策看完,眉头紧紧拧起:“北疆粮草账目,每次都是分路登记,沿途州县签收、边关仓官入库,层层留底,所有单据都封存于镇北关。账目本身没有问题,这分明是故意挑刺,找由头为难您!”
楚景渊指尖拂过文书纸面,神色沉静:“是四皇子那边的手笔。漕运的圈套被陛下拦下,他们便换了路子,从粮草账目下手。粮草连着北疆数万将士的温饱,是最敏感的地方。一旦对账之时有一处解释不清,立刻就能扣上一个贪墨军粮、钱粮不清的罪名。”
温知予在一旁缓缓开口:“他们赌两件事。其一,北疆路途遥远,完整底册不在京城,仓促之间难以一一核对;其二,户部主事不少是老四的人,堂上诘问的时候,层层设套,引导问话,刻意制造解释不清的局面。就算最后查不出贪腐,也能耗你的精力,耗损你的声望。”
“不去,是不行的。”楚景渊淡淡道,“户部以公事传唤,我若推脱不去,旁人便要说我心中有鬼,畏惧对账,流言会直接做实。既然要去,便不能空手而去。”
他当即安排:“沈策,快马送信回镇北关,命留守副将把这一批粮草全套底账、沿途签收回执、押运队伍名册,挑选可靠专人,加急送来京城。另外,把历次粮草损耗的规制、北疆路途风雪造成折损的旧例一并摘抄附来。”
“只是驿马往返,少说也要十余日,户部不会等着底册送到才开堂。”沈策急道,“他们定是想明日或者后日,便传您过去对质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楚景渊目光笃定,“明日我按时赴户部。没有边关原始底册,我不带空口说辞,只带京城这边留存的副本、历次兵部调拨文书。堂上我只说一句话:账目分两地存档,京中副本不全,恳请宽限时日,等边关底册送到再完整核验。不争执、不慌乱,不落入他们预设的问话陷阱。”
第二日,楚景渊换上官服,独自前往户部衙门。
户部大堂之上,几名主事、侍郎已经端坐等候。主位上的户部侍郎,正是依附四皇子的官员。
一开场,对方不急不缓,拿出账册,逐条抛出疑问,问话步步紧逼。
“伯爷,自河西州转运出关那一批粮草,清单记载一万两千石,边关回执只收一万一千四百七十石,足足五百三十石差额,这一笔粮草去向何处?”
“还有抚恤阵亡将士的银两,其中一笔,签收人是边关副将亲随,为何不是副将本人画押?其中是否有辗转克扣?”
一句接着一句,层层追问,刻意把“损耗”往“私吞”的方向引导。旁边几名主事在一旁记录,时不时插言诘难,试图逼楚景渊仓促应答,说出漏洞。
楚景渊端坐椅上,神色从容,一一回应。
“北疆古道秋冬风雪肆虐,山路难行,粮车翻覆、粮草受潮霉变,历来都有法定转运损耗。大靖旧例,北道粮草准许三厘损耗额度,五百三十石,恰在规制之内。河西州县的押运记录、沿途巡检的备案,京中副本之中都有标注,侍郎可以细看。”
至于抚恤银一事,他从容解释:“边关战事紧急,副将当时正在城头布防,无法亲自签收,便令心腹亲随代为领回,回营之后,名册、发放领状,全部归档封存于镇北关。京中这份副本,只记录签收人,没有附后续发放名册。”
每一处回答,有理有据,引旧例、引现存文书,不慌不忙。
户部侍郎见难以逼出破绽,话锋一转,想要继续施压:“伯爷口中所说的边关归档名册、沿途巡检备案,如今都不在此处。空口言说,难以服众。”
“侍郎所言极是。”楚景渊顺势拱手,“边关底册远在镇北关,路途遥远,仓促难以送到。此事关乎军粮清白,不可草率定论。我恳请户部暂押此案,给我时日,待边关专人携完整卷宗抵京,我们再当堂逐一比对,是损耗,还是另有隐情,到时一目了然。”
他这番话说得天光明正大,堵死了对方强行定罪的路子。大堂之上还有两名中立的户部官员在场,都看在眼里,暗自点头。
那侍郎本想借着当场盘问制造僵局,没想到楚景渊滴水不漏,直接要求等全套底册,他没有理由强行继续逼问,只能暂且作罢,假意应下,约定等文书到京再二次核验。
离开户部,沈策在外等候,迎上来低声道:“世子,方才我打探到,那侍郎原本打算,若是您答不上来,今日就直接上奏,说您账目含糊,请陛下暂停北疆粮饷。”
“他们没能如愿。”楚景渊淡淡一笑,“但这件事不算结束。边关卷宗在路上,他们说不定会在路上动手,截送文书的信使,毁掉底册。一旦底册灭失,所有疑点,就再也说不清了。”
沈策脸色一变:“属下立刻安排,增派一队精锐,出关去接应送卷宗的人,沿途交替护卫,严防半路截杀!”
“好。”楚景渊点头,“另外,这件事,我写一份简短奏报送入宫中,如实禀报户部对账一事,说明疑点、我请求等候边关底册核验的经过,先禀明陛下,免得他们私下先递折子,单方面歪曲事实。”
奏报送入养心殿,景帝读完,心中已然清楚户部这场诘问背后的用意。
帝王没有斥责户部官员,也没有表态偏向楚景渊,只朱批四个字:静待册至。
旨意简单,分量却重。意思很明白:朕知道这件事,等边关底册来了再说,谁都不许私下妄断、胡乱上奏。
四皇子收到消息,脸色沉了下来。幕僚低声道:“殿下,陛下这是把口子封住了。若是底册平安送到,账目一清二楚,我们这一局,又落空了。”
四皇子捻着指尖,沉默许久,缓缓开口:“拦不住底册,那便换一个方向。既然粮草账目找不到把柄,那就从人身上下手。北疆那名蛮族质子阿古拉,在礼部别院居住,近日正好有机会。”
“阿古拉年纪小,性情桀骜,容易生事。只要他闹出一桩祸事,和约的压力,最后依旧要落到定下盟约的楚景渊头上。”
另一边,镇北王府里,温知予也察觉到风向:“他们接连两局都没能伤到你,接下来,怕是要在蛮族质子身上做文章了。”
楚景渊眸光微凝。
粮草的危机暂时稳住,新的圈套,已经悄悄对准了别院之中那个草原来的少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