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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7、暗处露馅,旧党惊心   削爵旨 ...

  •   削爵旨意落下之后的十余日,镇北王府当真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      府门紧紧闭着,不见宾客,不闻争辩,连往日进出送信的人都少了大半。外面的议论从一开始的沸沸扬扬,慢慢变成一声惋惜或是一声嘲讽。不少人已经笃定,楚景渊就此沉沦,再无出头之日。

      三皇子府里气氛一日比一日松快,往日闭门思过的压抑消散大半。他不再整日愁眉,时常和幕僚闲谈,只等着再过一段时日,寻机会重新收拢旧日势力,重回朝堂博弈。

      四皇子依旧保持观望,只是吩咐手下,不必再主动针对镇北王府,只悄悄盯着那股搅动风波的暗流。他心里清楚,真正的对手不是楚景渊,是藏在后面的老臣集团。

      而主导这一连串计谋的一众元老,在苏衡府中悄悄聚了一场私会。

      屋中门窗紧闭,烛火摇曳,在场皆是深耕朝堂数十年、盘根错节的老臣。苏衡坐在主位,捻着胡须,神色舒展。

      “总算除去这一桩心腹大患。削爵禁足,楚景渊名声扫地,再难掀起风浪。北疆那边,我们再慢慢游说陛下,逐步拆分镇北王府的兵权,天长日久,这一支势力自然消散。”

      旁边一位礼部老侍郎缓缓开口:“此子太过厉害,年纪轻轻便能收服边军、降众,若不早早压下,再过数年,我等这些老臣,在朝堂之上再无立足之地。此番流言、翻供、密折环环相扣,陛下心中忌惮生根,不用我们强逼,自会压制。”

      众人低声附和,满是尘埃落定的轻松。

      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,那日编造“将士供奉长生牌位”流言的信使,出了纰漏。

      这人是苏衡府远房的家仆,被重金收买,专门在勋贵圈子、六部之间散播流言。事成之后,他拿了赏银,心里得意,晚间去城外酒肆喝酒,喝多了,和酒友吹嘘,无意间漏了口风。

      “你们以为那流言是军中传出来的?哪里是什么将士立牌位,那话本就是苏大人府里传出来的,专门用来让陛下忌惮那个楚世子!”

      同桌有一个游学书生,看着不起眼,实则是沈策提前安插在外的眼线。

      这话一字不落,连夜送进镇北王府。

      灯下,沈策把消息低声禀报,眼底藏着激动:“世子,抓到了!散播牌位流言的源头,是苏衡府的人!那人酒后失言,亲口承认是受府中吩咐刻意造谣!”

      楚承凛闻言,一掌按在案上,眼中怒火燃起:“好一个苏衡!明面上秉公巡边,背地里步步构陷,捏造流言置我儿于死地!有此人证,我们立刻上书奏报陛下!”

      楚景渊抬手,轻轻按住父王的手臂,目光沉静,没有立刻起身。

      “只是一个喝醉的家仆随口之言,不足为铁证。”

      “苏衡老奸巨猾,真拿到御前,他只需推说是家仆怀恨造谣、污蔑主家。一个下人,一句醉话,扳不倒他,反而会被反咬一口,说我们王府怀恨在心,罗织罪名报复大臣。到时候,本就微弱的转机,直接彻底断送。”

      温知予微微颔首:“世子说得是。此人只是外围小卒,不过是抛出来的棋子。就算拿下他,也只能牵出苏衡,抓不到背后整个老臣群体。他们谋划许久,层层隔离,每一环都分开安排,就是为了出事之时,弃子自保。”

      楚景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,缓缓思索。

      “这个线索,不能急着用。”

      “我们先稳住,不要打草惊蛇。沈策,你安排人,不动声色盯住这个家仆,同时继续追查,看看他传递消息、领取银两的时候,除了苏衡,还和哪些府邸的人接触。我们要的不是只扳倒苏衡一人,而是拿到他们串联密谋、合谋构陷的完整证据链。”

      沈策领命,悄然退下。

      夜色渐深,苏衡府内,方才聚会散去,众人各自回府。苏衡送走同僚,独自留在书房,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。

      方才席间,有幕僚低声提醒他:“大人,散播流言一事,终究是险招。那传话的仆役嘴不稳,万一走漏风声……”

      苏衡摆了摆手,并不放在心上:“不过一个下人,拿了银子便会安分。就算他乱说话,谁又会信一个酒徒醉言?没有书信,没有契约,无凭无据,奈何不了我们。”

      他自信布局周密,所有谋划,口口相传,不留片纸。

      可他万万想不到,楚景渊虽然被困府中,耳目却从未断过。他蛰伏不是等死,是耐心等着这群胜利者放松戒备,等着他们之间的联系、往来、交易,一点点暴露在光下。

      几日之后,眼线又传回新的消息。

      那名家仆领赏的银子,并非只出自苏衡,其中一部分银两,来自另外几位参与私会的老臣,由中间人转手交付。

      一条细细的线,将分散在朝堂各处的老臣,悄悄串在了一起。

      楚景渊铺开一张白纸,将一个个名字慢慢记下,脉络渐渐清晰。

      温知予俯身看着纸上的名字,轻声道:“原来不是苏衡一人,是这群老臣结成了同盟。他们不愿看到新锐崛起打破长久以来的朝堂格局,凡是有可能威胁他们地位的人,都会联手除去。之前三皇子、四皇子的争斗,于他们而言,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。”

      “没错。”楚景渊抬眸,眼底掠过一抹微光,“皇子争储,争的是储位;他们争的,是朝堂的话语权。只要新起来的臣子势头太盛,不受他们裹挟,便会被视作威胁。”

      “三皇子当初构陷我们,只是刚好撞上他们的计划,被借用来做第一层刀子。等三皇子失势,他们便亲自下场,借巡边、流言、密折,一步步推动陛下削我的爵位。”

      这盘棋,到此刻,楚景渊才算真正看清全貌。

      他之前一直以为对手是皇子,如今才明白,真正盘踞在朝堂深处、最难撼动的,是这群盘根错节、抱团自保的元老。

      “现在证据还不够。”楚景渊将纸张收好,“继续等。他们尝到了成功的甜头,不会就此收手。只要他们还想着进一步拆分北疆兵权,必然还要再谋划别的手段,只要他们再动,就一定会留下更重的破绽。”

      深宫之中,景帝也没有完全放下这件事。

      他近日反复回想北疆御史那句含糊的回话,心中隐隐生出一丝疑虑:所谓将士私设牌位,从头到尾,没有一个实物,没有一个确切的人证,只有满城流言,会不会从一开始,就是有人刻意捏造?

      帝王的疑心本是双刃剑,既能伤人,也会反过来,让他怀疑递到自己耳边的消息。

      景帝提笔,写下一封密信,交给心腹内侍,命他悄悄送往北疆,私下问询边军主将:军中究竟有没有供奉牌位之事,据实密奏,不必经由任何朝臣中转。

      这一道暗中的问询,谁都没有声张。

      暗流之下,两边的人,都在悄悄收集筹码。

      老臣同盟以为大局已定,正筹谋下一步削夺北疆兵权;楚景渊静静蛰伏,一点点收集串联的证据;而高居龙椅的帝王,心底那杆秤,又一次,开始缓缓晃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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