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我穿成世子我就是爽》千山之下

100、御览实情，罪疏难倾 北疆的

　　北疆的回奏连同人证笔录、伪信勘验文书一同送入御书房。
　　景帝屏退左右，独自摊开长长的奏疏，一字一句细读。奏中不回避折损兵卒的败绩，也清晰写明伪书仿印、细作传信、诱兵入谷的全过程，附了幸存士卒的供词，还有那封仿造手迹的信件原样封在匣内。

　　他拿起那封伪信反复比对，印鉴纹路果然有细微偏差，笔意虽像，转折之处藏着生硬刻意。景帝阅罢，长长一叹。

　　他哪里看不明白内里的关节。
　　御史们只拿伤亡数字发难，闭口不提军中暗藏奸细、伪造军情这桩要害，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串联造势，借一场局部小挫，借机攻讦楚景渊。

　　第二日早朝，弹劾楚景渊的折子又堆了数本。
　　领头的御史躬身高声：“陛下，临河哨一战损兵折将，纵使有伪信之说，根源也是楚景渊治军松散，军令传递毫无规制，才给奸人可乘之机。北疆边防干系国本，他难辞其咎！”

　　话音刚落，楚景瑜立于班列之中，适时出列，语气听来公允平和：“臣以为，边将治军不严，确实该申饬警示，以儆全军。只是北疆战事方兴，临阵换帅乃是大忌，不妨先降旨训诫，令楚景渊戴罪自效，观其后效再做定夺。”

　　这话极是圆滑。
　　表面上他不主张立刻换帅，免得落个急于除去楚景渊的口实；实则先定下“治军不严”的调子，坐实楚景渊有错，把罪责扣死。太子在一侧默默颔首，并不出言，由楚景瑜出面周旋。

　　兵部尚书出班，持不同意见：“陛下，楚景渊已经即刻整肃传令法度，定下符牌、口令、双令核验之规，亡羊补牢，举措得当。细作潜伏已久，事发之后当即自尽，线索断绝，此事不能全然归罪主将。如今草原大王子虎视眈眈，若是重责北疆主帅，恐动摇边关军心。”

　　朝堂之上两派争执不下，议论纷杂。
　　景帝抬手，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　　“朕已看过北疆回奏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下所有争辩，“此战失利，起于奸细伪书诱兵。楚景渊疏于察辨营中新附士卒，确有管束之失，着令下诏申饬，罚俸半年。然他火速驰援救回残部，又立刻修订军令、清查营伍，处置妥当。北疆不可易帅，令其继续镇守，戴罪御敌。”

　　圣谕一出，楚景瑜与太子心中皆是一沉。
　　费尽心思造出一场败绩，换来的仅仅是申饬罚俸，连楚景渊北疆副帅的权柄分毫未动。

　　退朝之后，东宫密室之内，太子面色阴沉：“一番谋划，只换来一道申饬，父皇对楚景渊，终究太过偏袒。”

　　“陛下看得通透，不肯顺着我们的意思动他兵权。”楚景瑜指尖轻叩桌面，眼底寒意漫开，“这条路短期内走不通了。伪信之计用过一次，楚景渊已经加固传令规制，再想伪造军令调兵，难如登天。”

　　“那我们该如何？”

　　“暂且收一收锋芒，不再在战事上贸然动手。”楚景瑜缓缓道，“一面让言官蛰伏，静待下一次机会；另一面，我们转去经营朝堂人事，拉拢更多京中大员。草原那边，大王子急于开战，只要他持续猛攻，不怕楚景渊永远没有疏漏。我们只需耐心等。”

　　二人商定，暂时收敛攻势，不再掀起朝堂弹劾的浪潮。

　　旨意传至北疆镇北帅府。
　　楚景渊接下申饬圣谕，平静领罚。帐下诸将多有不平，纷纷出言：“明明是皇子暗中遣细作构陷，副帅却要受罚罚俸，实在不公！”

　　“不必争辩。”楚景渊抬手按住众人，“陛下心里清楚本末，这道申饬，是平衡朝局。如今我们手握兵权，本就惹人猜忌，受一番训诫，反倒能稍稍消解帝王心中的忌惮。要紧的是防线不能再出破绽。”

　　温知予轻声道：“经此一事，军中传令有符牌口令双重核验，外来之人登记盘查严苛，他们再想复刻伪书诱敌之计，已是行不通了。只是草原那边，大王子不会停下袭扰。”

　　正说话间，斥候匆匆入帐禀报：“副帅！草原另外两支轻骑，分别奔袭黑石堡与临河西侧的巡检驿站，烽烟已经点燃！”

　　楚景渊立刻走到舆图前，目光落在两处据点：“传令，两支机动游骑分赴两地驰援，各堡守将严守城门，无我亲授符令，任何调兵消息一概不听。另外，派人紧盯大王子主力大营，探查他主力动向，谨防这几处袭扰全是佯攻。”

　　军令飞速送出，边关各处壁垒即刻进入战备。

　　塞外，大王子立于高坡，望着远处接连升起的烽火，听着手下回报黑石堡、驿站两处进攻的消息，唇角扬起。
　　“楚景渊如今防备紧了，很难再用诡计诱他分兵。既然圈套不好设，那便持续消耗。”他对身旁酋长吩咐，“不必强攻堡垒，劫掠外围村落、烧毁草场粮囤，打了便走，日日袭扰，让他们日夜不得安歇。待到镇北军疲惫不堪，我再率领数万主力，直扑镇北关！”

　　草原骑兵如同飘忽的狂风，来去迅捷，轮番叩击北疆防线。
　　镇北军凭坚堡、游骑互为支援，一次次将蛮族骑兵逼退，只是日日戒备，将士不得休整，疲惫日增。

　　山坳之中的二王子听闻边关连日战火，再次遣人来求见楚景渊。
　　使者恳切道：“大王子连年征战，残暴好杀，草原不少部族心中怨怼。若是副帅愿意给我们少量兵器，我们可以暗中联络那些不满大王子的酋长，在草原腹地起事，从后方牵制他，分担边关压力。此事隐秘，绝不张扬。”

　　楚景渊沉吟许久。
　　这是一柄双刃剑。
　　若是应允，一旦消息泄露，太子与楚景瑜必然抓住把柄，上奏他私授兵器给草原残部，私结外藩，罪名远胜从前；若是拒绝，便白白错失了一个能牵制大王子的机会，边关将士只能独自硬扛连绵袭扰。

　　帐外秋风呼啸，吹动大旗猎猎作响。
　　楚景渊抬眼望向连绵无际的草原，缓缓开口：“你回去转告二王子，兵器我不能给，朝廷法度、朝堂口舌，都容不得。但我可以默许，让商队在私下贸易之时，不禁止铁器、箭镞流通于那些不愿依附大王子的小部族。一切由他们自行往来，不经过我军之手，不留半点我授意的凭据。”

　　使者眼睛一亮，躬身叩首，连夜折返山林回报。

　　温知予在一旁低声道：“这般安排，已是夹缝之中的权衡。可一旦泄露，依旧是大祸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楚景渊声音沉静，“但大王子的袭扰无穷无尽，我们需要草原内部生出牵制。步步皆险，可守国门，本就没有万全坦途。”

　　京城里，太子与楚景瑜暂时偃旗息鼓，蛰伏观望，静候新的时机；北疆之外，草原游骑往复劫掠，战火连绵；草原腹地，暗流悄悄涌动，不满大王子的部族，开始借着商路，悄悄积蓄力量。
　　一盘横跨北疆与朝堂的大棋，依旧缓缓运转，胜负未定。